至正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汉中至剑阁的蜀道上,烟尘滚滚。
一万蒙古骑兵蜿蜒如长龙,在崎岖山道上艰难前行。战马嘶鸣,蹄声如雷,惊起山林间无数飞鸟。这些来自草原的骑士们穿着破旧的皮甲,背负弓箭,腰挎弯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新环境的不安。
队伍最前方,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将领勒马驻足,望着前方险峻的剑门关,眉头紧锁。他叫巴特尔,扩廓帖木儿麾下万夫长,奉命率部入川接受整编。
“将军,前面就是剑门关。”副将用蒙语低声道,“过了关,就是汉人的地盘了。”
巴特尔沉默。他参加过太原之战、潼关之战,与明军、与王保保的部队都交过手,从未畏惧。但这次不同——不是征战,是寄人篱下。
“探子回报,汉人在关内设了营地,要我们交出武器,接受整编。”副将继续说,“将军,这……”
“按约定办。”巴特尔声音沙哑,“大帅说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北边徐达的军队已过大同,西边王保保虎视眈眈,南边……只有汉中的明锐肯收留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一万弟兄,三个月没发饷了,战马饿得跑不动。再不服软,要么饿死,要么被明军剿灭。”
副将咬牙:“可汉人诡计多端,万一……”
“没有万一。”巴特尔摆手,“告诉弟兄们,入川后,守汉人的规矩。但记住——我们是蒙古勇士,刀可以交,弓可以卸,但脊梁不能弯!”
“是!”
队伍继续前行。接近剑门关时,关门缓缓打开,一队汉军驰出。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深蓝色新军制服,腰挎短铳,正是陈远。
“巴特尔将军?”陈远在马上抱拳,用生硬的蒙语说道,“末将陈远,奉摄政王之命,在此迎接贵部。”
巴特尔还礼,汉语说得流利:“陈将军,有劳。我军将士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不知营地……”
“已在关内备好。”陈远侧身,“请将军随我来。不过……”他顿了顿,“按我军规矩,入营前需暂时上交武器,统一保管。待整编完毕,自会发还。”
这话一出,蒙古骑兵们骚动起来。交武器,对战士来说是奇耻大辱。
巴特尔脸色阴沉:“陈将军,这恐怕不妥。我们虽是客军,但……”
“这是摄政王的军令。”陈远不卑不亢,“将军既已决定入川,当遵我军法。若觉不妥,可原路返回。”
气氛骤然紧张。蒙古骑兵们手按刀柄,汉军火枪手也抬起了枪口。
巴特尔盯着陈远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个摄政王!够胆!”他翻身下马,解下弯刀、弓箭,双手奉上:“巴特尔愿遵军令!”
主将带头,其他骑兵虽不情愿,也纷纷交出武器。刀枪弓箭堆成小山,汉军士兵上前清点、登记、运走。
陈远这才露出笑容:“将军深明大义。请!”
关内营地已准备妥当——整齐的帐篷、干净的饮水、充足的草料,还有热气腾腾的饭食:大米饭、炖羊肉、咸菜。对饿久了的蒙古兵来说,这简直是盛宴。
巴特尔却注意到细节:营地依山而建,唯一的出口有重兵把守。四周高地上,隐约可见火炮阵地。这哪里是营地,分明是精心设计的囚笼。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吃饭。
饭后,陈远召集蒙古军官开会。
“诸位,”他指着墙上的地图,“按摄政王规划,贵部将整编为‘骁骑营’,编制五千人。其余五千人,年轻力壮的补充各营,年长或有伤的转为民兵,负责养马、运输。”
“什么?!”一个蒙古千夫长拍案而起,“要把我们打散?不行!”
“这是军令。”陈远平静道,“不仅打散,还要混编。每百人队,蒙古兵五十,汉兵五十。军官由双方共任,训练按新军操典。”
更大的骚动。打散混编,意味着蒙古骑兵将失去独立性,彻底被汉军消化。
巴特尔按住激动的部下,沉声道:“陈将军,大帅与摄政王的约定,是保留我军建制。”
“约定变了。”陈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扩廓帖木儿大帅的亲笔信,三日前刚送到。大帅说,北线战事吃紧,他急需粮草军械,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巴特尔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煞白。信中,扩廓帖木儿几乎是在哀求:徐达已破保定,常遇春逼近大都,北元朝廷准备北逃。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四川的支援。为此,他愿意“悉听尊便”。
“将军,”陈远语气缓和了些,“摄政王并非要吞并贵部,而是要打造一支真正强大的骑兵。你们有骑术、有经验,但缺乏纪律、缺乏配合、缺乏火器支援。混编之后,取长补短,方能成为天下强军。”
他顿了顿:“摄政王承诺:骁骑营主将由巴特尔将军担任,副将由汉将担任。粮饷按大夏军标准发放,战功赏赐从优。若不愿从军者,可分田五十亩,免赋三年,转为农户。”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巴特尔沉默良久,终于道:“我需要时间说服部下。”
“三天。”陈远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开始整编。另外,摄政王请将军明日赴成都,有要事相商。”
当夜,蒙古营地篝火通明。
巴特尔召集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传达了整编决定。不出所料,反对声如潮。
“将军!我们不能答应!这是要灭我们蒙古人的根啊!”
“汉人狡诈,说得好听,等我们散了,还不是任人宰割?”
“不如反了他娘的!抢了剑门关,杀回汉中去!”
巴特尔等他们吵完,才缓缓道:“说完了?那我问你们:不答应,怎么办?回汉中?汉中马上就要让给汉人了。回山西?徐达的大军在那里。回草原?王保保会放过我们吗?”
众人哑口。
“我们没地方去了。”巴特尔声音苦涩,“草原上的狼,受伤了要躲起来养伤。我们现在就是受伤的狼,需要地方养伤。四川,就是我们的山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汉人的摄政王,我虽未谋面,但听过大败汤和、收服播州、推行新政的事。这是个厉害人物,但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物。他说给我们粮饷、给我们田地,我相信。”
“至于混编……”他顿了顿,“未必是坏事。汉人的火器,你们在忠州见过吧?汤和五万大军都败了。我们若学会用火器,骑射加火器,天下谁能敌?”
这话让一些年轻军官动心了。
“可是将军,我们的传统……”
“传统?”巴特尔冷笑,“成吉思汗的传统是征服,是强大。现在我们弱了,就要学别人的长处。等我们强大了,再谈传统不迟。”
他最后道:“愿意留下的,明天开始整编。不愿意的,领五十亩田,当农夫去。但我巴特尔,选择留下。我要看看,这个明锐,到底能带我们走多远。”
篝火噼啪,映着一张张犹豫的脸。
最终,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
乱世之中,生存,比什么都重要。
四月二十五,重庆朝天门码头。
江风猎猎,战旗飘扬。五十艘新造的战船在江面列队,船头新漆的“夏”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戴寿陪同明锐站在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水军,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殿下,按照您的设计,这五十艘都是‘快蟹船’。”戴寿介绍,“船身狭长,两头尖,速度快。每船配水手二十人,战士三十人。武器有拍竿、弓弩、火铳,还有十艘专门装了‘火龙出水’。”
明锐点头:“试过水了吗?”
“试过了。”戴寿指向江心,“最快时速可达三十里,逆水也能走十五里。转向灵活,适合江战。”
“好。”明锐道,“但还不够。我要的不是江船,是能出海的海船。”
“出海?”戴寿一愣,“殿下,我们目前只需防守长江……”
“眼光要放长远。”明锐望着东方的江面,“朱元璋的水师在鄱阳湖、在长江下游。若有一天我们要东出,必须在江面上击败他的水师。而最好的训练场,是大海。”
他转身:“戴将军,你派人去福建、广东,招募造船匠人。我要造‘福船’那样的大海船,能载炮、能运兵、能远航。”
戴寿迟疑:“殿下,海船造价高昂,且四川不临海,造了也没用啊。”
“现在没用,将来有用。”明锐意味深长,“等我们拿下荆州、襄阳,控制了长江中游,就需要海船从海上袭扰朱元璋的后方。甚至……可以直捣南京。”
这个想法太大胆,戴寿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明锐继续,“水军训练要加强。每月至少一次实战演练,模拟登陆、接舷、火攻、炮战。我要的水军,不仅要会江战,还要能登陆作战,能配合陆军攻城。”
“是!”
“还有件事。”明锐压低声音,“我从成都调来一批新式火器,你安排人秘密训练。”
他领着戴寿来到码头仓库。打开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木箱。打开第一个,是燧发枪,但比陆军的短,枪管有防水设计。
“这是‘水师铳’。”明锐拿起一支,“枪管镀锡防锈,火药用油纸包防水。射程四十步,在江面上够用了。”
第二个箱子,是一种奇特的炮——炮管短粗,架在可旋转的炮架上。
“这是‘船头炮’。”明锐解释,“口径三寸,发射霰弹,专打敌船甲板上的士兵。炮架可左右旋转三十度,上下调整十五度。”
第三个箱子更特别:一根根铁管,每根长三尺,碗口粗,一端封闭,有火门。
“这是……火箭?”戴寿猜测。
“对,但不止。”明锐道,“这叫‘一窝蜂’,将三十二支火箭绑在一起,点燃后齐射,覆盖一片江面。虽然精度差,但威慑力大,适合乱战。”
戴寿眼睛发亮:“这些利器若配上,我水军战力可提升数倍!”
“所以要加紧训练。”明锐道,“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战敢战的水军。届时,或许有重任交付。”
“末将定不负所托!”
视察完水军,明锐又去看了陆军营区。新调来的一千新军教官,正在训练重庆守军使用燧发枪和阵列战术。
“砰!砰!砰!”
靶场上枪声不断,士兵们装填、瞄准、射击,动作虽还生疏,但已有模有样。
“殿下,”负责训练的将领汇报,“按您的三三制,每哨(百人)分三个队,每队三个班。燧发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火铳手在侧翼。训练半月,配合已有改善。”
明锐观察了一会儿,指出问题:“装填还是太慢。告诉士兵,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装填。另外,阵列变换不够快,战场上瞬息万变,慢一步就是死。”
“是!末将加紧训练!”
“还有,”明锐想起什么,“组建专门的‘工兵营’,专攻架桥、修路、挖壕、爆破。将来攻城拔寨,用得着。”
“工兵营?”将领疑惑,“这些粗活,让民夫做不就行了?”
“民夫没受过训练,效率低,且危险。”明锐道,“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做。工兵要学数学、学力学、学火药使用,不是粗活。”
将领似懂非懂,但坚决执行。
傍晚,明锐回到行辕,杨雄已在等候。
“殿下,成都急报。”杨雄呈上文书,“两件事。第一,徐师傅的灌钢法又有突破,月产钢已达一万五千斤。第二,子母炮试制成功,郑师傅请您回去验收。”
明锐眼睛一亮:“好!明日就回成都!”
他顿了顿:“巴特尔那边如何?”
“已开始整编。”杨雄汇报,“蒙古骑兵抵触比预想的少。巴特尔配合,加上我们粮饷按时发放,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只是……语言不通,训练中常有摩擦。”
“正常。”明锐道,“安排人教汉语,也让我们的人学蒙语。另外,组织比武、赛马、摔跤,增进感情。记住,要让他们觉得,在大夏当兵,不比在草原差。”
“老臣明白。”
“还有,”明锐压低声音,“巴特尔明日到成都,我亲自见他。你安排一下,场面要隆重,但要自然,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刻意笼络。”
“是!”
杨雄退下后,明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长江东逝水。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无论准备是否充分,都必须出击。
因为历史的车轮不会等他。
徐达即将攻破大都,北元将亡。届时,朱元璋就能全力西顾。
他必须在那之前,打出主动权。
“养精蓄锐……”他喃喃自语,“时间,还是太紧了。”
四月二十八,成都军器监。
试验场上,三门造型奇特的火炮静静矗立。与传统的虎蹲炮不同,这些炮的炮身中后部有个可打开的“子铳室”,旁边整齐摆放着十五个铜制的“子铳”。
郑师傅满脸激动:“殿下,这就是‘夏武元年式子母炮’!请殿下验收!”
明锐走近细看。炮身长五尺,口径三寸,炮壁明显加厚。子铳长约六寸,正好能装入子铳室。每个子铳都有独立的火门和引信。
“试射过了?”他问。
“试过了!”郑师傅如数家珍,“最大射程三百步,有效射程二百步。一个熟练炮组三人:一人装填子铳,一人瞄准,一人点火。最快可在十五息内打完五发!”
“十五息?”明锐眼睛一亮,“走,试试!”
试验场设在深谷中,靶子是三百步外的土墙。三门炮一字排开,炮手就位。
“第一发,试射!”郑师傅高喊。
炮手装填子铳,关闭子铳室,点燃引信。
“轰!”
炮身一震,子铳呼啸而出,准确命中土墙,炸开一个大坑。
“好!”围观工匠齐声喝彩。
“连续射击!”明锐下令。
炮手们动作熟练起来:打开子铳室,取出空子铳,装入新子铳,关闭,点火。动作如行云流水。
“轰!轰!轰!轰!轰!”
五发子铳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打出,土墙被炸得千疮百孔。
硝烟散去,明锐亲自检查炮身。炮管微热,但完全在承受范围内。子铳室开合顺畅,没有卡滞。
“冷却时间多久?”他问。
“打五发后,需冷却一刻钟。”郑师傅道,“我们试过包湿棉被、浇冷水,能缩短到半刻钟。”
“够了。”明锐满意,“月产多少?”
“现在……五门。”郑师傅惭愧,“子铳制造太费工,每个都要精心打磨,保证尺寸完全一致。”
明锐沉思:“改成流水线。子铳分三道工序:铸造成型、打磨修整、检验装配。每道工序专人负责,定人定岗。另外,造‘检验模具’,每个子铳必须能顺利通过模具,才能使用。”
这是标准化生产的雏形。郑师傅虽不懂理论,但明白这样能提高效率。
“属下这就调整!”
离开火炮试验场,明锐去了新建的“灌钢坊”。这里规模比原来大了三倍,十座灌钢炉日夜不息,铁水奔流。
徐师傅正指挥工匠们操作,见明锐到来,急忙迎上。
“殿下!您看!”他捧着一块钢片,薄如纸张,却坚韧异常,“这是用新法炼的‘百炼钢’,反复锻打百次,杂质尽去。做簧片,合格率可达八成!”
明锐接过钢片,弯曲到九十度,松手,瞬间回弹,毫无变形。
“好钢!”他赞道,“月产多少?”
“熟铁月产五万斤,钢两万斤。”徐师傅道,“若原料充足,还能再提三成。”
“原料不是问题。”明锐道,“我已命人在威远、綦江开新矿,下月就能出矿。另外,从云南购进的铜锡,也快到了。”
他顿了顿:“徐师傅,我要的不只是钢,是各种特种钢材。比如做炮管,要耐高压;做刀剑,要坚硬锋利;做弹簧,要韧性十足。你能做到吗?”
徐师傅沉吟:“殿下,不同的钢,配方、工艺都不同。需要反复试验,耗时耗料……”
“那就试。”明锐毫不犹豫,“成立‘材料试验室’,专门研究各种钢材配方。需要什么,报上来,我批。记住,现在投入的每一分钱,将来战场上都能换来十条、百条人命。”
“小人……明白了!”
最后,明锐去了最神秘的“火药改良坊”。吴师傅的新成果更惊人。
“殿下,请看。”吴师傅端来两个木盘,一个放着黑色颗粒火药,一个放着……灰白色颗粒。
“这是?”
“按您说的,从粪尿中提硝。”吴师傅兴奋道,“我们建了十个‘硝田’,每天收集成都各处的粪尿,混合草木灰、石灰,半年可产硝。虽然纯度不如矿硝,但成本极低,量大!”
明锐捻起灰白颗粒:“这是……”
“这是‘颗粒硝’。”吴师傅解释,“将提纯的硝石也做成颗粒,与硫磺颗粒、木炭颗粒按比例混合,燃烧更均匀,威力又提升两成!”
他拿起一个陶罐:“还有这个,‘火药包’。将定量火药、铁钉、瓷片用油纸包好,点燃引信后抛出,落地即炸,适合守城、巷战。”
明锐看着这些“原始手榴弹”,心中感慨。人类的智慧是相通的,即使没有现代知识,只要给对方向,工匠们就能创造出奇迹。
“吴师傅,你们立了大功。”他郑重道,“从今天起,你任火药坊主事,秩同六品。凡参与研制的工匠,赏银五十两!”
“谢殿下!”吴师傅激动跪拜。
巡视完军器监,明锐回到书房,杨雄已经带着巴特尔在等候了。
巴特尔换上了新军的深蓝色制服,但保留了蒙古式的皮靴和腰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见到明锐,他单膝跪地,行蒙古军礼:“末将巴特尔,参见摄政王!”
明锐扶起他:“巴特尔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杨雄奉茶后退下,书房内只剩他们。
“将军入川数日,可还习惯?”明锐问。
巴特尔直言:“不习惯。四川潮湿,饮食不同,语言不通。但……能吃饱,有饷银,比在草原上挨饿强。”
明锐笑了:“将军爽快。那整编之事……”
“正在推进。”巴特尔道,“一万骑兵,筛出五千精锐组成骁骑营。其余五千,按殿下吩咐,年轻力壮的补充各营,年长的转为民兵。只是……混编后,摩擦不断。”
“正常。”明锐道,“汉蒙风俗不同,需要时间磨合。我已下令,军中禁止歧视,违者严惩。另外,组织比武、联欢,增进了解。”
巴特尔点头,忽然问:“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您整编我军,真的只是为了增强实力吗?”
明锐看着他:“将军以为呢?”
“末将以为,殿下另有深意。”巴特尔直视明锐,“您要的不仅是一支蒙古骑兵,是要通过我们,影响整个北元残部,甚至……将来收复草原时,有个名分。”
明锐眼中闪过赞赏:“将军看得透彻。不错,我要的不只是兵,是人心。蒙古人与汉人,厮杀了近百年,仇恨深重。但仇恨不能永远持续下去,总要有人先伸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天下很大,容得下汉人,也容得下蒙古人、苗人、藏人。我要建立的,不是汉人的王朝,是所有人的王朝。只要愿意遵守律法、缴纳赋税、保家卫国,都是大夏子民。”
这番话,完全超出了巴特尔的认知。在他的世界里,征服就是征服,奴役就是奴役。可明锐说的……是共处?
“殿下……真能做到?”
“不知道。”明锐坦诚,“但不去做,就永远做不到。将军,你愿意帮我吗?不只是作为将领,是作为……桥梁,连接汉蒙的桥梁。”
巴特尔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再次单膝跪地:“末将巴特尔,愿效犬马之劳!”
这一次,是真心的。
五月初五,端午节。
成都城内却无往年的热闹。国丧期间禁止大规模庆典,但百姓们还是偷偷在家门前挂起菖蒲、艾草,包粽子,饮雄黄酒。
摄政王府内,明锐正与刘祯、徐铎等重臣议事。刘祯病体初愈,脸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
“殿下,”徐铎呈上报表,“四月份新政成效:全川新垦荒地八万亩,推广新农具三万套,修缮水渠二百里。盐铁专卖收入,比上月增三成。蒙学入学人数,已达五万。”
明锐仔细翻阅,眉头渐展:“不错,但还不够。秋收前,垦荒要达到二十万亩,农具推广十万套。盐铁收入,要翻一番。蒙学……要突破十万。”
徐铎苦笑:“殿下,这目标是否太高?百姓需要时间接受,官吏需要时间适应……”
“我们没有时间。”明锐打断他,“徐尚书,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吗?春耕已过,夏种在即。秋收后,就是战争。我们必须抢在战争前,储备足够粮草,训练足够兵员,稳固足够民心。”
他看向刘祯:“刘尚书,咨议会那边如何?”
刘祯道:“各大士绅基本稳住,但仍有暗流。尤其是张家,张老太爷虽然表面支持,但其子张继……最近与一些年轻士子往来密切,言论中多有对新政的不满。”
“张继?”明锐记得这个人,张老太爷的孙子,曾想入讲武堂,“他说什么了?”
“说新政‘与民争利’、‘败坏风气’,还说蒙学是‘愚民之术’。”刘祯叹道,“这些言论在年轻士子中颇有市场。老臣担心,若处理不当,恐酿成学潮。”
明锐冷笑:“愚民之术?他们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以为掌握了真理。却不知,真正的愚民,是让百姓无知无识,任人宰割。”
他想了想:“这样,在蒙学中增加‘时务策论’课,让学子们讨论当下局势、新政利弊。真理越辩越明,让他们说,说够了,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可万一……”
“没有万一。”明锐道,“堵不如疏。另外,组织士子去军器监、农庄、工坊参观,让他们看看‘奇技淫巧’如何利国利民。再安排讲武堂的军官去讲课,讲讲战场上的生死。”
刘祯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还有,”明锐转向徐铎,“盐铁专卖的利润,拨出三成,设立‘助学基金’。凡蒙学学子,成绩优异者,可获资助继续深造,甚至出川游学。告诉士子们,朝廷不是要打压他们,是要给他们更多出路。”
徐铎赞道:“殿下高明!如此一来,反对声自会减弱。”
正说着,杨雄匆匆进来:“殿下,从南京来的密报!”
明锐接过,快速看完,脸色微变。
“朱元璋……任命汤和为征西将军,傅友德为副将,集结十万大军于武昌。同时,命徐达、常遇春加紧北伐,务必在八月前攻破大都。”
刘祯等人倒吸凉气:“十万大军?这……这是要双线作战?”
“不。”明锐摇头,“朱元璋没那么傻。他这是虚张声势,牵制我们,让他能全力北伐。但虚张声势也可能变成真打,如果我们露出破绽。”
他走到地图前:“汤和在武昌,顺江而上,五日可到夷陵,二十日可到重庆。十万大军,若是真来,我们守不住。”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明锐眼中闪过锐光,“他不是要牵制我们吗?我们就让他牵制不成。传令张启、戴寿:水陆军加强戒备,同时派小股部队东出,袭扰夷陵、荆州。不要硬打,打了就跑,让他不得安宁。”
“另外,”他顿了顿,“派使者去南京,给朱元璋送份‘贺礼’,恭贺他登基。礼单要厚,态度要恭顺,让他觉得我们怕了,不敢轻举妄动。”
徐铎不解:“殿下,这岂不是示弱?”
“示弱,是为了争取时间。”明锐道,“现在硬碰硬,我们还不是对手。拖三个月,等新军练成、骑兵整编完毕、粮草储备充足,再跟他好好玩玩。”
刘祯担忧:“可朱元璋会信吗?”
“会。”明锐自信道,“因为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北元,不是我们。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恭顺,他会先解决北元,再来收拾我们。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众人恍然。
“还有一事。”杨雄低声道,“听风卫密报,张继最近与一个南京来的商人往来密切。那商人……可能是检校的人。”
明锐眼神一冷:“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位张大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议事结束,明锐独自留在书房。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五月的成都,本该是繁花似锦,却因连年战乱,显得萧索。
“锐哥哥。”
阿月推门进来,端着一盘粽子:“今天端午,吃点粽子吧。我亲手包的,有咸有甜。”
明锐接过,剥开一个,是咸肉粽,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笑道:“好吃。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我们苗家也过端午。”阿月在他身边坐下,“只是我们包的是竹筒饭,不是粽子。来四川后学的。”
两人默默吃粽子,窗外雨声渐大。
“阿月,”明锐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新政、整军、技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快。”
阿月歪着头想了想:“急是急,但该急。我爹常说,狼追来了,跑得慢的羊先死。现在朱元璋就是狼,我们不跑快点,就被吃了。”
明锐笑了:“你爹说得对。”
“不过……”阿月犹豫,“锐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这几个月,你瘦了好多。”
“等打完仗,好好休息。”明锐揽过她,“对了,你爹那边怎么样?段明可靠吗?”
“可靠。”阿月道,“段明现在控制了云南东部,与梁王对峙。我爹支援了他一批火器,他打得不错。梁王现在自顾不暇,南线暂时无忧。”
“那就好。”明锐松了口气,“南线稳住,我们就能专心应对东线。”
他顿了顿:“阿月,再过两个月,我可能要亲自领兵东出。到时候,成都就交给你和刘尚书了。”
阿月一惊:“我也想去!”
“不行。”明锐摇头,“成都必须有可靠的人坐镇。刘尚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是我的未婚妻,只有你能镇住场面。”
阿月咬唇:“可我担心你……”
“放心。”明锐握住她的手,“我会带着巴特尔的骑兵、带着新军、带着新式火器。这一战,我有七成把握。”
“才七成?”
“打仗哪有十成把握的?”明锐笑了,“七成,已经很高了。”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金光。
明锐望着那抹金光,心中涌起豪情。
养精蓄锐,是为了致命一击。
而现在,利刃即将出鞘。
五月初十,成都西郊,张家别院。
张继正与几个年轻士子饮酒论诗。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时政。
“张兄,听说你祖父近日频频出入咨议会,与摄政王走得颇近?”一个蓝衣士子试探道。
张继冷笑:“祖父老了,被那明锐的花言巧语蒙蔽了。什么咨议会,不过是安抚我们士绅的幌子。等他把权力抓稳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另一个青衣士子愤愤道:“就是!蒙学教那些奇技淫巧,还要考试算学、农工,这成何体统?长此以往,圣人之道将废矣!”
“何止。”张继压低声音,“我听说,那明锐还要女子入学,将来还要让女子为官。这……这简直是颠倒乾坤!”
众人哗然。
“女子为官?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张继道,“他那未婚妻阿月,一个苗女,现在就在播州领兵打仗。女子都打仗了,为官还远吗?”
一个一直沉默的白衣士子忽然开口:“张兄,你说这些,是想我们做什么?”
张继环视众人:“诸位都是四川青年才俊,将来要科举入仕、光耀门楣的。可现在,明锐的新政,断的是我们的前程。蒙学出来的那些泥腿子,将来要跟我们抢官位、抢功名。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那……我们能做什么?”
“联名上书!”张继道,“以四川士子的名义,上书朝廷,要求废除蒙学、停止新政、还政于太子。只要我们人多势众,明锐不敢不重视。”
蓝衣士子犹豫:“这……会不会太冒险?听说摄政王手段狠辣,沈万通就是前车之鉴。”
“沈万通是商人,我们是士子,能一样吗?”张继不屑,“士农工商,士为首。明锐敢动我们,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他没那么傻。”
白衣士子却道:“张兄,我听说……你在跟一个南京来的商人来往?”
张继脸色微变:“你听谁说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衣士子起身,“张兄,我等读圣贤书,当明辨是非。新政虽有不当,但摄政王驱逐元虏、保卫四川是实。与南京勾结,就是通敌。此事,恕我不参与。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纷纷告辞。
张继脸色铁青,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竖子不足与谋!”
这时,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正是那个南京来的商人——实则是检校新派来的接头人,化名李全。
“张公子不必动怒。”李全微笑道,“那些迂腐书生,成不了大事。我们要做的,不是联名上书那种小孩子把戏。”
张继看向他:“那李先生有何高见?”
李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南京朝廷的承诺:若张公子能助朝廷收复四川,封侯爵,赐田万亩,张家世代为四川布政使。”
张继呼吸急促:“当真?”
“君无戏言。”李全道,“而且,不需要张公子冒险。只要……在一些关键时候,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比如,”李全压低声音,“摄政王东征时,成都空虚。到时候,张公子只需打开城门,放朝廷大军进城。剩下的事,朝廷自会料理。”
张继手抖了:“这……这是献城啊!若败了,我张家满门……”
“不会败。”李全自信道,“汤和将军十万大军已在武昌,只要成都一乱,立刻西进。到时候内外夹击,明锐必败。张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没有了。”
张继挣扎。他恨明锐的新政,恨他夺了士绅的权力,恨他要让女子为官。但要献城……这是灭族的大罪啊!
“让我……想想。”
“好。”李全也不逼他,“三日后,我再来听答复。不过提醒张公子,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全离去后,张继独自在院中徘徊,直到深夜。
他不知道的是,屋顶上,两个听风卫的人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记下了?”
“记下了。张继,通敌未遂,但有意向。”
“继续监视。殿下有令,放长线,钓大鱼。”
“是!”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明锐正在听杨雄汇报各地情况。
“……汉中方面,交接顺利。我军已进驻南郑、沔阳,接管防务。扩廓帖木儿守信,未留一兵一卒。只是当地百姓恐慌,担心我们要加税征丁。”
“安抚。”明锐道,“发布安民告示:免赋一年,鼓励垦荒。从四川调粮十万石,稳定粮价。另外,招募当地青壮组建乡勇,由新军训练,负责地方治安。”
“是!”
“播州那边,杨应龙来信,段明已攻占曲靖,梁王退守昆明。但段明要求我们提供更多火器和粮草。”
“给。”明锐道,“但要控制数量,让他能打,又不能太强。云南的平衡,对我们最有利。”
“老臣明白。”
“还有,”明锐想起什么,“江南匠人的家眷,都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杨雄道,“在成都西郊建了‘匠人新村’,每户分田五亩、宅院一座。子弟已入蒙学,匠人们都很感激。”
“好。”明锐点头,“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内部稳固,外敌何惧?”
正说着,赵虎匆匆进来:“殿下,听风卫急报!”
明锐接过密报,看完,冷笑一声:“这张继……果然不安分。”
他将密报递给杨雄。杨雄看完,脸色一变:“殿下,要不要……”
“不。”明锐摆手,“让他跳。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引出来。等东征时,一网打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成都位置:“传令听风卫,严密监视张继和李全。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另外,秘密调查张家,查他们的田亩、税赋、有无不法之事。”
“殿下是要……”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明锐眼中闪过寒光,“既然张家想玩火,我就陪他们玩到底。等证据确凿,我要让全四川的士绅看看,通敌叛国,是什么下场。”
杨雄心中一凛:“老臣明白。”
“还有,”明锐道,“加强成都防务。新军留五千人守城,由你统率。我不在时,若有变故,可先斩后奏。”
“殿下放心,老臣在,成都在!”
夜深了,明锐毫无睡意。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月。月如银盘,清辉洒地。
养精蓄锐,不仅是积蓄力量,更是清除隐患。
现在,隐患已现,该动手清除了。
但他要等,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五月二十,成都北郊校场。
三万新军列阵而立,深蓝色军服如海洋般铺展。燧发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炮车整齐排列,战马嘶鸣。
明锐站在将台上,身后是张启、赵虎、巴特尔等将领。台下,文武百官、士绅代表、百姓代表,挤满了观礼区。
这是大夏立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阅兵。
“开始!”明锐挥手。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最先走过的是步兵方阵。三个营九千人,踏着整齐的步伐,枪刺如林,脚步声震地。
“正步——走!”
士兵们踢出正步,这是明锐从现代军训借鉴的,在这个时代极具震撼力。观礼人群发出惊叹。
接着是骑兵。巴特尔率领的五千骁骑营,蒙古骑兵与汉军骑兵混编,骑术精湛,阵列严整。马刀出鞘,寒光一片。
然后是炮兵。五十门虎蹲炮、十门子母炮,由骡马牵引,缓缓驶过。炮身上新漆的“夏”字格外醒目。
最后是工兵、医护、辎重等后勤部队。虽然不如战斗部队威武,但装备齐全,训练有素。
阅兵结束,明锐走到台前,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将士们!百姓们!”
全场肃静。
“今天,你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一支能保卫四川、保卫家园的军队!”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支军队,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是为了和平而打仗!”
他指向东方:“在东方,朱元璋刚刚称帝,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在北方,蒙元即将灭亡,中原大地战火纷飞。在南方,梁王盘踞,时刻想卷土重来。”
“我们四川,四面受敌,看似危如累卵。但我要说,不!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出鞘的利刃!”
“三个月!再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这支军队将东出三峡,北伐中原,南定云南!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四川不是偏安之地,是龙兴之地!大夏不是割据政权,是争天下者!”
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将士们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大夏万岁!摄政王万岁!”
百姓们也被感染,纷纷呐喊。
明锐抬手,压下声浪:“但打仗,不能只靠军队。要靠粮草,要靠工匠,要靠百姓支持。所以,新政要继续,蒙学要推广,生产要加强。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
他看向士绅代表区:“士绅们,你们的子弟在军中,你们的田地在乡间。保家卫国,你们义不容辞!”
又看向百姓区:“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儿子在当兵,你们的女儿在织布,你们在种田。国家强盛,你们才能安居乐业!”
最后,他高举手臂:“我,明锐,在此立誓:必带领大夏,走出四川,一统天下!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让华夏大地,重现太平盛世!”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阅兵结束后,明锐回到王府,立刻召集军事会议。
“诸位,”他摊开地图,“东出计划,正式启动。时间:七月初一。目标:荆州、襄阳。”
张启兴奋道:“殿下,末将愿为先锋!”
“不。”明锐摇头,“这次,我亲自领军。张启,你留守重庆,统领东线防务。赵虎,你率新军第一师一万五千人,为我中军。巴特尔,你率骁骑营五千,为左翼。戴寿的水军,沿江策应。”
他手指点着地图:“兵分三路。一路由陆路出瞿塘关,攻巫山、巴东。一路由水路顺江而下,攻秭归、夷陵。我亲率主力,走陆路,经恩施,直扑荆州。”
“荆州守将是傅友德,此人勇猛善战,但刚愎自用。我们示敌以弱,诱他出城野战,用火器歼其主力。然后围城打援,逼汤和来救。在野战中,消灭明军有生力量。”
巴特尔问:“殿下,若是汤和不来救呢?”
“那我们就拿下荆州、襄阳,控制长江中游。”明锐道,“然后北上南阳,威胁河南。到时候,朱元璋北伐军后路受威胁,必回师救援。我们以逸待劳,在伏牛山、桐柏山一带设伏,可获大胜。”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这个计划大胆而周密,若成功,整个战局将彻底逆转。
“但是,”明锐话锋一转,“此战关键在于快。必须在一个月内拿下荆州、襄阳,否则朱元璋北伐军回师,我们就危险了。所以,各军必须加紧训练,特别是攻城、渡江、野战协同。”
“末将领命!”
“还有,”明锐看向杨雄,“成都就交给你和刘尚书了。内部那些跳梁小丑,该清理了。等我东征后,你按计划行事。”
杨雄肃然:“殿下放心,老臣定不负所托!”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明锐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这一战,将决定大夏的命运,也决定他的命运。
赢了,问鼎中原有望。
输了,退回四川,困守孤城。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打。
因为乱世争霸,不进则退,不退则亡。
“锐哥哥。”
阿月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是件软甲,用丝绸和钢丝编织而成,轻便而坚韧。
“这是我让军器监特制的。”阿月道,“你穿上,刀箭难伤。”
明锐接过,心中一暖:“谢谢。”
“一定要平安回来。”阿月眼圈红了,“我……我等你。”
明锐抱住她:“放心,我会回来的。等拿下荆州,我就接你过去。我们要在荆州,办我们的婚礼。”
“真的?”
“真的。”
两人相拥,窗外夕阳如血。
养精蓄锐的日子,即将结束。
出鞘之刃,即将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