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透时,傅涵看见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灯火。零零散散,分布在远处的山坡上。有房屋的轮廓,隐约还能听见狗吠和人声。
一个村庄。
傅涵的第一反应是欣喜,但随即警惕起来。疤哥和瘦猴可能还在附近,这个村庄是否安全?村民是否友好?
她躲在一丛灌木后观察。
村庄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大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灯火从窗户透出,有人在走动。她看见一个妇女在门口生火做饭,两个孩子在旁边玩耍。
普通的村庄景象。
也许……可以求助?
傅涵犹豫着。她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衣服被划破,满身泥污,脸上有血痕和泪迹。村民会帮她吗?还是会把她交给疤哥那样的人?
正纠结时,村庄另一头传来汽车引擎声。
傅涵心里一紧,屏息看去。
两辆皮卡车驶入村庄,停在最大的那栋吊脚楼前。车上跳下几个男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动作干练。
不是疤哥的人。傅涵稍微松口气。
但下一秒,她看见从吊脚楼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男人。
即使隔着几十米距离,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身影也让人无法忽视。高大,挺拔,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车的几个人。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傅涵的心脏莫名狂跳起来。
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复杂的预感——像站在悬崖边,知道一步踏出就是万劫不复,却又被深渊吸引。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目光投向傅涵藏身的方向。
傅涵猛地缩回灌木丛后,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到她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用中文说:“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傅涵转身就跑。
没有方向,没有计划,只是本能地逃离。她冲进雨林,荆棘划破皮肤,藤蔓绊住脚踝,但她不敢停。
身后传来追赶声,不止一个人。
“站住!”有人喊,也是中文。
傅涵跑得更快。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要折断。她看见前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不是村庄,是……围墙。
很高的围墙,顶上缠着铁丝网。围墙内耸立着几栋楼房,有些窗户亮着灯。大门口有岗哨,有人持枪站岗。
这是什么地方?
傅涵来不及细想,身后追赶声已近。她咬咬牙,冲向围墙——至少那里有人,有光,也许能求救。
就在距离大门还有二十米时,一道强光突然打在她身上。刺眼得差点让她瞬间失明。她僵在原地,用手挡住眼睛。
从指缝中,她看见岗哨上有人举着探照灯,枪口对准她。
身后,追赶的人也到了。
傅涵缓缓转身。
强光中,她看见那个金发男人慢慢走近。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
傅涵终于看清他的脸。
混血的面孔,五官深邃如雕刻,皮肤是冷调的白。金色的狼尾长发梳理得很整齐,眉毛浓密,鼻梁高挺。但最让她战栗的,是那双眼睛——浅灰色的,像冬日结冰的湖,没有任何温度。
他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满是泥污的脸,移到划破的衣服,再到流血的膝盖和手腕。
然后,他开口。
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却让傅涵的血液瞬间冻结。
“名字。”
傅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男人微微偏头,旁边一个手下上前,用生硬的中文重复:“老板问你,名字。”
傅涵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傅……涵。”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笑。
是猎手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
“带进去。”他说,转身走向大门。
两个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傅涵。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更没有大哭大闹,因为,此时此刻,她的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身体极度虚弱,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
强光中,她看见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是陌生的文字,但有一行中文小字:金孔雀园区。
门开了。
傅涵被拖了进去。身后,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雨林,隔绝了自由,隔绝了她十七年所熟悉的一切。
而在大门完全闭合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金发男人站在岗哨的灯光下,正看着她。
男人的身材高大挺拔,虽然,她对男人的身高没有什么概念,但凭着昔日和学校内那几名篮球体育生接触的记忆,她敢肯定,男人的身高应该在188cm左右,她看到了,他浅灰色的双瞳里,正倒映着她那狼狈渺小的身影。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建筑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