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23:07:01

雨季正式来临。

连续三天,暴雨如注,南娥河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和垃圾奔腾而下。

雨水从铁皮屋顶倾泻,在白楼窗外形成一道道水帘,把世界隔绝成模糊的色块。

傅涵整日被困在房间里,像笼中鸟。

训练暂停,语言课取消,连每日去书房借书的特权都被暂缓,暴雨天,简晗煜下令让所有人减少活动。

她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史记》。

纸张因为潮湿而微微卷曲,墨香混着霉味。

读到《刺客列传》时,她停住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刺秦,明知必死,依然前行。为了什么?家国?大义?还是仅仅为了一个承诺?

傅涵合上书,看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像无数道泪痕。

她想起那两个死去的女孩。

想起她们被鞭打时的惨叫,想起那句未说完的诅咒,想起那个男人对简晗煜说的“尸体在下游发现的,已经泡涨了”。

她们有名字吗?

有人记得她们吗?

还是像无数消失在这里的人一样,变成南娥河底无人知晓的枯骨?

门锁转动,玛丹进来送午餐。

托盘上除了饭菜,还有一个小药瓶。

“简先生吩咐,东南亚的雨季容易得各种传染病,让你每天吃一片。”

傅涵拿起药瓶。

白色塑料瓶,没有标签,里面是淡黄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

“消炎药。”

玛丹说:“你手腕的伤口还没完全好。”

傅涵拧开瓶盖,倒出一片。

药片很小,有淡淡的苦味。

她用水送服,玛丹看着她咽下才离开。

但傅涵留了个心眼——她把药片压在舌下,等玛丹离开,才吐出来,用纸巾包好,藏在床垫底下。

她不确定这是什么药,但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简晗煜。

下午,雨势稍歇,变成连绵的细雨。

傅涵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声,然后是说话声,简晗煜回来了,还带了其他人。

她走到门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确认了,缅甸那边同意合作,但要求我们提供武器。”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可以。”简晗煜很冷静地说:“但价格要提高两成。”

“坤爷会同意吗?”

“他会。”

脚步声停在简晗煜房间门口,开门,关门。

声音被隔绝。

傅涵退回房间,坐在床边。

她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谈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只有几个词飘过来:“武器”“路线”“安全”。

他们在计划什么?新的犯罪活动?

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这次她听清了一些片段:

“需要可靠的人押送,阿泰可以,但还需要一个懂中文的……”

“那个女孩?”

“她太年轻,不可靠。”

“但坤爷说她聪明,可以培养……”

谈话中断。

几秒钟后,简晗煜说:“不行。她不能参与这些。”

傅涵心跳加速。

他们在说她?

“晗煜,你这是妇人之仁。”另一个声音带着嘲讽:“在这里,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敌人。你要把她养成温室里的花?”

“她不是花。”

简晗煜声音冷下来:“她是人。”

“在这里,人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她现在属于哪一种?”

沉默。

傅涵屏住呼吸。

“她有用。”简晗煜最终说:“但不在这些事上。”

“那在什么事上?白天的时候陪你读书?聊天?解闷?晚上的时候在床上伺候你?晗煜,你清醒点!你能包养她几年?坤爷已经注意到她了,如果你不能证明她对我们有足够大的利用价值,坤爷会把她要走,或者把她处理掉。”

处理掉。

像处理那两个女孩一样。

傅涵听着这些话,手心在冒汗,身体在发抖。

“我知道。”

简晗煜说:“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

声音压低,傅涵听不清了。

她急得想把耳朵钻进墙里,但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门开了。

她迅速退回床边,假装在看书。

几分钟后,她房间的门被敲响。

“进来。”她说。

门开了,但进来的人不是简晗煜,也不是玛丹。

是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多岁,瘦高,戴眼镜,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他站在门口,打量傅涵,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评估商品般的审视。

“你就是傅涵?”他问,普通话里夹杂着一点云贵川那边的口音。

傅涵点头:“你是谁?”

“颂恩。”

男人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技术部的。”

技术部?傅涵记得这个名字,无意间听简晗煜提到过。颂恩是园区里的黑客天才。

“简先生让我来教你一些东西。”颂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平板电脑:“电脑基础,网络知识。”

傅涵愣住。

简晗煜让她学这个?

“为什么?”她问。

“在这里,不懂技术就是傻子。”

颂恩打开平板,调出一个界面:“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如何隐藏IP地址。”

傅涵盯着屏幕。

上面是复杂的代码和界面,她看不懂。

“我没学过这些。”

“所以才要学。”

颂恩语气平淡:“每天两小时,我会来教你。学得快,活得好。”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像在检查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傅涵床头那本《史记》上。

“你喜欢历史?”他问。

“嗯。”

“历史教人明智。”颂恩说:“但也教人绝望,因为人性几千年都没变。”

他坐下来,开始讲课。

从最基础的二进制开始,到网络协议,再到加密原理。

傅涵努力地听,但大部分听不懂。

“慢慢来。”颂恩说:“我花了三年才掌握这些。”

“你怎么学会的?”傅涵试探性地问。

颂恩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我是泰国人,原来在曼谷读计算机专业。大三时,被拐卖到这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傅涵看见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一抹压抑的恨意。

“你没试过逃跑?”傅涵小声地问。

颂恩看她一眼,冷笑:“试过三次。第一次,被电击;第二次,被关水牢;第三次,他们抓了我妹妹。”

傅涵心脏一紧。

“她现在在哪里?”

“在B区。”颂恩声音发涩:“所以我必须好好工作,她才能活着。”

傅涵明白了。

颂恩不是自愿的,他是被胁迫的。

妹妹是人质。

“对不起。”傅涵小声地说。

颂恩摇头,继续讲课。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教得更认真,甚至多讲了一些额外的内容:如何识别网络监控,如何留下隐蔽的信息。

两小时课程结束,颂恩收起平板。

临走前,他突然对傅涵说道:“简先生对你真的很特别。”

傅涵不知如何回应。

“但别太天真。”

颂恩看着她:“在这里,没有人是安全的。尤其是被特别对待的人。”

他离开房间。

傅涵坐在原地,回味他的话。

被特别对待,意味着被注意、被嫉妒、也被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