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他们,我只看着林薇。
我希望,哪怕只有一次,她能抬起头,对我说一句话,或者,只是给我一个眼神。
没有。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指尖因为用力,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了一道白痕。
她默认了。
十年婚姻,十年付出,在她眼里,我和一条狗,没有区别。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十年隐忍,十年伪装,够了。
“说得好!”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笑声。
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岳父林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皱起了眉头:“陈旭,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我说,爸您说得太好了。这下,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话音刚落,林建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捂住胸口,嘴唇开始发紫,哆嗦着指着我。
“你……你……”
他眼珠猛地向上翻去,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片四处飞溅。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爸!”
“老林!”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岳母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林涛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他爸身上。
亲戚们手忙脚乱,有的掐人中,有的喊着叫救护车。
只有我,异常冷静。
我掏出手机,清晰准确地拨打了120。
“喂,120吗?环球国际大酒店三楼帝王厅,有一位六十岁男性,突然昏倒,疑似中风,请尽快派车。”
我条理清晰地报出地址和症状,甚至提醒对方带上急救设备。
挂掉电话,我看着眼前这幅荒诞的众生相。
岳母抱着林建国哭天抢地,小舅子林涛除了摇晃他爸的身体,嘴里只会喊“爸你醒醒啊”,没有一个人做出任何有效的急救措施。
一群乌合之众。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冲进来,初步诊断后,立刻将林建国抬上了担架。
“谁是家属?过来签个字!”医生喊道。
岳母和林涛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慌中,互相推搡。
我走上前,拿起笔,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下了我的名字:陈旭。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严肃。
“病人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梗,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右半身偏瘫,以后都离不开人照顾了。”
偏瘫。
终身需要人照顾。
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走廊里炸开。
岳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而小舅子林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爸的病情,也不是考虑未来的治疗方案。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仿佛我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姐夫!你不能走啊!我爸他……我爸以后就指望你了!”
他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指望我?
指望我这个刚刚被宣布一分钱都拿不到的“外姓人”?
指望我这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