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下,广场陷入短暂的安静。秦慕雪站在原位,托盘端在身前,目光落在青络草断裂的位置。那处伤口虽然被掩饰过,但汁液渗出后干涸发黑,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执事弟子已经开始走动,挨个检查考生的材料。她必须赶在被查验之前处理完这三株灵草。可四周都是人,稍有动作就会引来注意。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托盘,慢慢蹲下身,借着身体遮挡视线。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个粗糙的小瓷瓶。瓶身冰凉,握在掌心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她拧开瓶塞,用指尖蘸了一点里面的液体。水珠透明,没有气味,只有极细微的温润感贴在皮肤上。她记得以前在药铺时,用它滴在枯黄的草叶上,不到半刻钟,叶子就重新挺了起来。
现在只能赌一次。
她把指尖轻轻按在青络草的断口上。水珠滑落,渗进焦黑的纤维里。几乎立刻,那片发黑的地方开始变浅,断裂的茎秆像是被无形的手拉住,缓缓接合。原本萎靡的叶片一点点舒展,颜色由黄转绿,恢复了生机。
她没停下,立刻转向夜枯根。表面那层浮灰还在,她用指腹轻轻一擦,露出底下暗红的裂纹。她又蘸了一滴水,洒在裂口处。水分渗进去,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表皮重新变得干燥紧实,像是从未受潮。
最后是凝气藤。茎部的折痕明显,叶子歪斜。她将几滴水雾般洒在伤处,然后用指腹轻轻抚过。藤条微微颤了一下,卷曲的叶片慢慢回旋,恢复到正常的生长方向。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她收起瓷瓶,把瓶塞拧紧,放回袖袋。动作利落,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站起身,托盘依旧平稳端在手中。三株灵草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比其他考生领到的还要新鲜。尤其是青络草,叶片展开如扇,泛着淡淡的青光,像是刚从地里采上来。
远处,执事弟子正朝这边走来。
她垂下眼,站在原地不动。心跳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她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被叫到名字。
“十三号。”执事弟子翻着登记册,念出了编号。
她上前一步,把托盘递过去。
执事弟子拿起青络草,对着阳光看了看。眉头微皱,随即松开。“这株保存得很好。”他说,“断口处理得干净,没有腐烂迹象。”
他放下青络草,拿起夜枯根。手指在表面摩挲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质地均匀,无潮损。”他点头,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
最后是凝气藤。他举起藤条,观察叶片的卷向。阳光穿过叶脉,映出清晰的纹路。他仔细看了几秒,确认无误后,也在册子上标注了记录。
“材料完整,品相上等。”登记官接过托盘,在评分栏写下额外加分项,“通过复核。”
秦慕雪接过托盘,轻声说了句“谢过”,转身走回候考区。
她的手放在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切都本该如此。
她坐下,把托盘放在膝前。阳光照在木托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她看着前方林立的丹炉阵列,一座座铁炉整齐排列,炉口封着符纸,等待开启。
她知道竞争者甲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刚才那人偷走备用材料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他们不会只动手脚一次。接下来的炼制环节,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她已经活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只要灵草没问题,她就有机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袋。瓷瓶安静地躺在里面,还剩小半瓶水。她不敢多用,每一滴都得省着。如果后面再出问题,这东西就是她最后的依仗。
风从东侧吹过来,带着山间的凉意。有人低声议论,说十三号考生的材料评了上等,居然还有加分。语气里带着不信和怀疑。
她没抬头。
这些声音她听得太多。从药铺到考核场,每一次她被人看低,最后都靠自己走了出来。
她想起洛千山送剑那天说的话:“有剑在手,至少能选往哪走。”
那时候她以为说的是防身。
后来她明白,他说的是选择的权利。
现在她手里不仅有剑,还有这瓶水。它们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也没人看得起。可正是这些东西,一次次把她从绝境里拉回来。
鼓声再次响起。
所有考生都抬起头。
执事弟子站在高台边缘,声音传遍广场:“下一环节,炼丹试炼。考生按编号进入丹炉区,领取火种与药鼎,准备开炉炼制基础凝气丹。时限一炷香,成败自担。”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起身整理衣袖,有人检查腰间工具,还有人不断搓手,紧张得说不出话。
秦慕雪没动。
她坐在原位,手指轻轻碰了碰袖中的瓷瓶。那东西冰凉,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确认它还在。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竞争者甲从旁观区走回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她的托盘。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堆残次品被当场淘汰,看到她慌乱辩解、跪地求饶。可现在,她的三株灵草不仅通过了复核,还评了上等。
这不可能。
他盯着青络草看了两秒,眉头皱起。那株草太新鲜了,新鲜得不像话。明明几个时辰前就已经断茎腐汁,怎么可能恢复成这样?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
可登记官已经盖下印章,结果无法更改。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区域。
秦慕雪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的背影。
她没觉得轻松。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
他一定会在炼丹时动手。也许是在火候上做文章,也许是在药材中掺入杂质,甚至可能直接破坏她的丹炉。
但她也准备好了。
她慢慢站起身,抱起流萤剑。布巾缠在剑柄上,线头被拇指压过一圈又一圈。这把剑从没离开过她身边。
她抱着剑,端着托盘,走向丹炉区。
每一步都很稳。
阳光照在她肩头,影子拖得很长。
她走到七号炉前,放下托盘,开始检查药鼎。炉身完整,符纸未破,火门通畅。她伸手摸了摸内壁,温度适中,没有残留异物。
一切正常。
她取出小刀,准备切药。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快速掠过备用柜。是刚才那个帮竞争者甲偷材料的人。他趁着混乱,又往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秦慕雪直起身,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她没喊,也没动。
但她把瓷瓶从袖袋里取了出来,悄悄打开瓶塞,倒了一滴水在指尖。
然后她轻轻抹在药鼎的火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