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着小少爷的卧房走去。她只想着快点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回到陆子瑜的身边。那里没有怜雀的冷嘲热讽,只有孩子软糯的呼吸声,能让她那颗揪紧的心稍稍松快些。
流苏走到摇篮边俯身看了看。陆子瑜坐在里面玩拨浪鼓,她逗弄了几下小少爷,看小少爷自顾自的玩,流苏便拿起昨夜没缝完的那件衣裳,她捏着针,穿针引线的动作依旧熟练,只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这件衣裳是她为子瑜准备的生辰礼。再过十日,就是子瑜的周岁生辰,府里定然会大排筵宴,热闹非凡。她一个奶娘,既拿不出贵重的贺礼,也没有体面的身份能登上台面,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手针线活能拿得出手。她特意选了浅粉色的软缎,领口绣玉兰花,如若子瑜穿上这件衣裳,定是粉雕玉琢,惹人疼惜。
昨夜困得厉害,玉兰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和袖口的银线都没来得及收尾。今日阳光正好,流苏静下心来,一针一线地细细缝补。银针穿梭在软缎之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语声,不用猜,流苏也知道是怜雀又来了。
“孙姐姐,老太太惦记着小少爷,特意让我来瞧瞧,看看咱们陆家的金疙瘩睡得好不好。”怜雀的声音娇俏动听,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孙金妞连忙站起身,笑着应道:“怜雀姑娘来了,快请进,小少爷在这玩呢,这孩子今日乖得很。”
怜雀迈着莲步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少爷陆子瑜身上,象征性地看了两眼,随后便转了过来,落在流苏手里的夹衣上。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怜雀的脚步顿在流苏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件绣了玉兰花的夹衣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赞叹,“这针脚可真细密,这玉兰花绣得,跟真的似的。流苏姐姐的手艺,可真是绝了。”
流苏低着头,只淡淡应了一声:“不过是粗笨活计,不值当姑娘夸赞。”
怜雀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件夹衣的料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粗笨活计?流苏姐姐这话可就谦虚了。我瞧着,就是绣坊里的绣娘,也未必有这样的手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说起来,我最近忙着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连做件衣裳的功夫都没有。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凉了,我还缺一件合身的罩衣。流苏姐姐手艺这么好,不如就帮我做一件?”
流苏抬起头,目光落在怜雀那张娇俏的脸上,心里明镜似的。怜雀哪里是缺什么罩衣,分明是故意来找茬的。刚才的冷嘲热讽还不够,现在又借着老太太的名头过来,无非是想再拿捏她一番,出一出心里的怨气。
她抿了抿唇,她若是直接拒绝,怕是要惹来更多的麻烦,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我平日里要照看小少爷,怕是……怕是没有太多功夫。”
这话一出,怜雀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显的不悦。她站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流苏,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怎么?流苏姐姐这是不愿意?”
流苏垂下眼帘:“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怕耽误了姑娘的事。”
“耽误?”怜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惊得摇篮里的陆子瑜动了动小身子,嘤咛了一声。流苏连忙抬眼去看,见孩子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醒,这才松了口气,怜雀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顾忌,依旧不依不饶:“流苏姐姐如今可是陆府的红人啊,能伺候咱们小少爷,自然是忙得很。不像我,不过是个伺候老太太的,没什么体面,连件衣裳都求不到人做。”
她这话阴阳怪气,听得孙金妞都有些坐不住了,想开口打圆场,却又被怜雀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怜雀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得脸,府里的下人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流苏依旧低着头,只盼着这场闹剧能早点结束。可她越是沉默,怜雀就越是得寸进尺。
“我听说,当初选奶娘的时候,我嫂子也来了,论资历,论家世,哪一点比不上你?”怜雀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结果呢?偏偏就选了你这么个来路不明的。我当是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不过是会缝两件衣裳,会哄孩子罢了。”
“怜雀姑娘,”流苏终于忍不住开口,“选奶娘是府里的决定,我……”
“府里的决定?”怜雀打断她的话,冷笑更甚,“怕是你背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不然凭你一个乡下妇人,怎么能进得了陆府的门,还能得了这么好的差事?”
她猛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倔强:“我没有。”
“没有?”怜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瞧着你这模样,倒是生得有几分姿色,莫不是……”
“怜雀姑娘!”流苏死死地盯着怜雀,声音因为激动的发颤,“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怜雀面前露出锋芒,怜雀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脸色涨得通红。她伸手指着流苏,声音尖利了几分:“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我告诉你许流苏,别以为你攀上了小少爷就能在陆府横着走!我嫂子没做成的奶娘,你也未必能坐稳!”
她的声音太大,摇篮里的陆子瑜终于被惊醒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响起的瞬间,流苏连忙俯身抱起子瑜,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瑜儿乖,不哭不哭,是奶娘不好,吵到你了。”
陆子瑜哭得撕心裂肺,流苏心疼得不行看向怜雀,:“怜雀姑娘,小声些,孩子还小莫吵扰了他。”
怜雀她冷哼一:“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那件罩衣,你必须给我做。”“我一会把布料给你拿来,三日后,我来取。若是做得不好,或是耽误了时辰,你可别怪我在老太太跟前多说几句。”
说完,她也不等流苏回应,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出去,孙金妞连忙走上前,帮着流苏哄孩子:“流苏,你别往心里去,怜雀姑娘就是被宠坏了,性子骄纵了些。”
流苏抱着子瑜,轻轻拍着他的背,忍住眼眶的泪水不让他掉下来:“我没事。”
怀里的子瑜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要给怜雀做罩衣,还要照看子瑜,她的时间,怕是要被排得满满当当了。只是,这件罩衣,她该怎么做?是顺着怜雀的心意,做得精致妥帖,还是……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丢了这份差事,为了天赐,她只能忍。
无奈的流苏,银针再次穿梭在软缎之间,只是这一次,却带着沉重无奈,她不得不低头,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帮怜雀做罩衣,要做的好看,急赶慢赶流苏得熬个五六天,三天做好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