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23:07:40

陆府的朱漆大门外,车马往来络绎不绝,门房里的小厮们,忙得额头都沁出了薄汗,嘴里还不忘高声吆喝着,将各路贺礼登记入账。

府里头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廊檐下挂着通红的灯笼,绒布做的灯穗子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映得青砖地都染上了几分暖融融的喜气。穿堂而过的丫鬟仆妇们,手里捧着绸缎、点心、银器,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高了几分,带着喜意。

“都仔细着些!这可是给小少爷周岁礼备下的物件,摔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管家陆忠叉着腰,他是看着陆府两代人长大的老人,此刻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欣慰。

丫鬟们连声应着,脚步放得更轻了,捧着托盘的手也稳了几分。

小少爷是赶在腊月里降生,离春节不过几日的光景。自打他落地那日起,这沉寂了许久的陆府,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要说这柳氏,原不是陆府里的人,而是城南醉仙楼里的歌女。当年她凭着一副婉转的歌喉,还有楚楚动人的容貌,在醉仙楼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红人。只可惜歌女的命,如水上浮萍,身不由己。那日陆云舟和友人去醉仙楼听曲,一眼便看中了抱着琵琶弹唱的柳氏,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便动了心。后来花了重金,替她赎了身,抬进府里做了姨娘。

这事在当时,还惹得陆老夫人不快了好些日子。毕竟柳氏出身风尘,身份低微,与陆府这样的书香门第实在不般配。可架不住陆云舟喜欢,再加上府里的几位姨娘,进门多年都毫无动静,老夫人盼孙心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儿子去了。

谁曾想,这柳氏竟是个有福气的。进府不过一年,便传出了有孕的消息,十月怀胎,竟真的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这下,可把陆老夫人乐坏了,盼孙子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这么一根独苗,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打陆子瑜降生,柳氏的地位,算是一步登天。从前那些因她出身而轻视她的丫鬟仆妇,如今哪个不是赶着巴结。

要说这陆府,也算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翰林,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偏偏人丁单薄得很,成了两代主子的心病。

大爷陆臻于,是陆老爷的长子,自幼聪慧,饱读诗书,二十岁便金榜题名,被派往苏城任知府。这些年在苏城,他政绩斐然,加上背后有京城的恩师提携,前途可谓一片光明。旁人都说,陆臻于迟早是要调往京城的,到时候定能更上一层楼,光宗耀祖。

可就是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大爷,却有一桩憾事——成婚十年,娶的正妻是恩师亲自指婚的,乃是京城大族沈家的嫡女沈氏,端庄贤淑,温婉大方,对他的仕途助力不小。除此之外,他还纳了3个姨娘,个个都是花容月貌,可十年下来,竟无一人能为他诞下子嗣。

二爷陆云舟,性子温和,不如兄长那般锐意进取,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安稳度日。他成婚六年,也纳了5个姨娘,府里的莺莺燕燕不算少,可肚子也都不争气。直到遇见柳氏,这个风尘里走出来的歌女,竟一举得男,生下了陆子瑜,成了整个陆府的救命稻草。老夫人亲自赏了她一堆的金银首饰,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就连平日里对她不假辞色的大奶奶沈氏,回府之后,也特意派人送了些滋补的补品药材过来。

眼瞅着小少爷周岁的日子越来越近,陆府上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老夫人亲自过问,从宴席的菜品到宾客的座次,再到小少爷抓周用的物件,样样都要亲自过目,半点不敢马虎。

“把那套文房四宝摆得靠前些,咱们陆家是书香门第,盼着子瑜以后能像他大伯一样,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老夫人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佛珠,慢悠悠地吩咐着,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还有那算盘和账本,也摆上,万一这孩子以后喜欢经商呢?总归是咱们陆家的好儿郎,做什么都有出息。”

一旁的管事嬷嬷连声应着,一一记在心里,转身就去吩咐下人布置。

就在府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紧接着,门房陆忠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大爷回府了!大夫人也回来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陆府。

老夫人一听,立刻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快!快扶我出去迎迎!臻于这孩子,在苏城那么忙,还特意赶回来给子瑜过周岁,真是有心了。”

丫鬟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夫人,往大门外走去。二爷陆云舟也闻讯赶来,跟在老夫人身后,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不多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陆府门口,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率先走了下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历练出的沉稳干练,正是大爷陆臻于。他刚一下车,目光便扫过府门口的灯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紧接着,他回身,伸出手,将马车内的夫人沈氏扶了下来。

沈氏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素色的披风,头上梳着端庄的发髻,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气质温婉端庄,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她微微颔首,朝着迎上来的老夫人和陆云舟行了个礼,声音柔和:“母亲安好,二弟安好。”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拉着沈氏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着她,“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陆臻于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母亲,儿子不孝,未能常伴您左右,在这给母亲请安了。”

他的话语里满是真诚,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真切的喜悦。

旁人或许不知道,陆臻于为何会特意从千里之外的苏城赶回来,只为参加一个侄子的周岁礼。毕竟他身为知府,公务繁忙,能抽出三天的时间,已是不易。

可只有老夫人心里清楚,陆臻于此番回来,不仅仅是因为叔侄之情,更是因为陆子瑜是如今陆府唯一的独苗。

他一无所出,这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知道,自己身为长子,肩上扛着传承家业的重任,可如今,他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而二弟陆云舟,却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对整个陆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陆臻于看重这个侄子,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陆家的独苗,更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将陆子瑜当成了陆家未来的希望。若是以后自己真的没有子嗣,这陆家的家业,总归是要交到子瑜手里的。

更何况,他的恩师,那位京城的大官,也曾多次叮嘱他,要多关照家里的晚辈,尤其是这唯一的独苗。恩师说,陆家书香门第,不能断了香火,子瑜这孩子,是陆家的福气,一定要好好教养。

所以,即便公务再忙,陆臻于也特意抽出时间,带着沈氏,从苏城赶了回来。他不仅带回了丰厚的贺礼,更带回了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一行人簇拥着老夫人、陆臻于和沈氏,往府内走去。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正厅里,早已摆好了热茶和点心。老夫人拉着沈氏的手,坐在主位上,细细地问着她在苏城的生活。沈氏一一答着,言语温和,举止得体,看得出来,这些年,她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陆臻于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于公务。

“说来也怪,”老夫人叹了口气,看着陆臻于,脸上带着几分惋惜,“你和沈氏成婚十年,感情和睦,后院也安稳,怎么就……”

话没说完,她便停住了,怕勾起儿子的伤心事。

陆臻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静:“母亲不必忧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有子瑜这孩子,咱们陆家就有了指望,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母亲。子瑜这孩子聪明伶俐,讨人喜欢,我和大爷都很喜欢他。这次回来,我们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他能健康成长,平安喜乐。”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一个精致的锦盒呈了上来。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金光闪闪的长命锁和手镯,上面錾着精美的百福图和吉祥纹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我和大爷的一点心意,”沈氏柔声说道,“希望子瑜能戴着它,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老夫人看着那套金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们有心了。子瑜这孩子,真是好福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奶娘轻柔的说话声:“小少爷乖,咱们去见见老夫人和大爷、夫人,好不好呀?”

众人闻声,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奶娘汤田花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少爷陆子瑜,小少爷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小袄,脸蛋胖乎乎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攥着一个拨浪鼓,时不时晃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氏也跟在后面,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夹袄,头上梳着繁复发髻,又叉着一头珠翠。她出身风尘,心里总是自卑,特别是这种大场合,打扮的隆重,假装底气十足,其实更是过犹不及,她站在门口,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垂着眸子,心里忍不住的乐开了花,今天的这份热闹都是因为自己。

“哎哟,我的乖孙孙!”张麽麽一见,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里接过陆子瑜,抱给老太太看“快来让祖母看看,又长壮实了不少。”

陆子瑜看着老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伸出来,抓着老夫人的衣袖。

陆臻于和沈氏也走了过去,看着小少爷,眼里满是笑意。陆臻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子瑜胖乎乎的脸蛋,语气柔和:“子瑜,我是大伯”

小少爷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像是在打招呼。

沈氏也笑着,从锦盒里拿出那把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子瑜的脖子上。金锁衬着孩子白嫩的肌肤,显得格外耀眼。

“这孩子,真是个福娃娃。”沈氏感慨道,“眉眼长得真俊,长大了定是个翩翩少年郎。”

陆云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柳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柳氏这才缓步走上前,站在陆云舟身边。

陆臻于这才注意到柳氏,他对着柳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辛苦了。”

柳氏连忙福了福身:“大爷言重了,这是妾身的本分。”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因为子瑜。若不是这个孩子,她一个歌女出身的姨娘,在这深宅大院里,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正厅里,欢声笑语不断。老夫人抱着子瑜,逗着他玩;陆臻于和陆云舟聊着天,说着苏城的趣事和府里的近况;沈氏则陪着老夫人,说着贴心话。丫鬟们端着点心和茶水,穿梭其间,整个正厅里,暖意融融,喜气洋洋。

傍晚时分,陆府的宴席正式开了。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响彻云霄。宴席上的菜品,都是精心准备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宾客们纷纷举杯,向老夫人和大爷二爷道贺,称赞子瑜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席间,有人提起柳氏的出身,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陆云舟听了,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出言呵斥,却被陆臻于用眼神制止了。陆臻于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了笑:“子瑜是陆家的福星,柳姨娘能生下这样的好孩子,是陆家的福气。出身如何,又有何妨?”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那些调侃的话语,也都咽了回去。柳氏坐在偏席上,听到这话,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对陆臻于万分感激。

陆臻于作为大爷,起身敬酒,言语谦逊有礼,赢得了满堂宾客的赞誉。这不仅仅是一场周岁礼,更是一场家族的盛会。它象征着陆家的希望,象征着血脉的延续。无论将来他是否能有自己的子嗣,子瑜都是他的侄子,是陆家的根。

夜色渐深,宴席渐渐散去。陆府的下人开始收拾残局。

刘麽麽抱着子瑜,和老夫人回到了后院。老夫人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孩子的脸蛋,脸上满是慈爱。陆臻于和沈氏走了进来,沈氏接过子瑜,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孩子,真是招人疼。”沈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若是我能有这么一个孩子,该有多好。”

陆臻于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别着急,总会有的。就算没有,咱们还有子瑜呢。”

沈氏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刘麽麽把孩子抱回了暖阁,孩子可能是饿了,开始哭闹不止,哄也哄不好,金妞和田花已下值了,就流苏候在暖阁着等小少爷,小少爷一看到流苏就哭的跟凶了,流苏赶快抱过来哄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