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我答应她了。
我说：“奶奶，我一定好好收着。”
可我没想到，奶奶走后第三天，表姨就上门了。
她是来“吊唁”的。
走的时候，顺手“借”走了这只镯子。
“借去戴戴，过阵子就还。”
这是她的原话。
我当时年轻，不懂事，觉得借一借也没什么。
谁知道，这一借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要了无数次。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最近太忙了，改天还你。”
“镯子在家里呢，下次给你带来。”
“你表姨夫生意出了点问题，等缓过来就还。”
后来她干脆不接我电话了。
我找我妈帮忙，我妈说：“你表姨借了就借了，你计较什么？又不是不还。”
我说：“妈，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我妈说：“一只镯子而已。你表姨帮过咱家，你不能忘恩负义。”
帮过咱家？
什么时候帮过？
我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十二年前，我爸生意周转不开，找表姨借了五万块钱。
一年后就还了。
还多给了五千块利息。
就这？
就因为这，我要把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送”给她？
今天是我的婚礼。
我本来以为，她会戴着这只镯子来参加，然后在婚礼上还给我。
当作礼物。
结果她来了。
镯子戴着。
但不是还。
是炫耀。
“这镯子，是你奶奶送我的。”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觥筹交错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
我的婚礼。
我最重要的日子。
可我却在这里，为一只被抢走的镯子生气。
“晚棠。”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老公陈默。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没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把我的手握住了。
“手凉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
“待会儿敬酒的时候，我多挡着点。”他说，“你少喝。”
我点点头。
他没问表姨的事。
但我知道，他都看见了。
“陈默。”我忽然开口。
“嗯？”
“那只镯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我知道。”
“她说是送的。”
“我听见了。”
“我妈说她记不清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回来吗？”他问。
“想。”
“那就要。”他说，“我帮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
“你的东西，没人可以抢走。”他说，“包括我。”
我鼻子有点酸。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嫁给他是对的。
2.
婚礼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去度蜜月。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搞清楚，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只“借”的镯子，会变成“送”的？
我的第一个突破口，是回老家。
奶奶去世后，老家的房子一直空着。
我想找找，有没有当年的痕迹。
比如借条。
或者奶奶的遗嘱。
奶奶是个老派人，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写下来。
她说过，她有一个本子，专门记家里的账。
谁借了钱，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