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镯子，如果真是“借”的，奶奶会不会记下来？
我回到老家。
房子已经落了灰。
我在奶奶的房间里翻了很久，终于在柜子底下找到了那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了。
我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目。
“1998年，老三借2000块，买拖拉机。2001年3月还清。”
“2003年，老二家孩子结婚，随礼500。”
“2008年，表姐借5000，说是给孩子交学费。2009年还了3000，剩下的说不要了。”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几页。
2019年。
那是奶奶去世的前一年。
我看到了这么一行字：
“2019年6月18日，表侄女（老二家的）来看我。说要借金镯子戴戴，我没答应。”
没答应？
我愣住了。
奶奶没答应？
可表姨明明戴走了啊。
我继续往下看。
下一行：
“晚棠她妈说，借就借吧，都是亲戚。我没力气说话了，点了点头。镯子让她拿走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晚棠她妈说，借就借吧。”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妈。
是我妈替奶奶做的决定。
奶奶本来没答应。
是我妈说“借就借吧”，然后替奶奶点了头。
我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
“2019年6月20日。镯子被表侄女拿走了。我不放心，让晚棠她妈写个借条。她说不用，都是亲戚。我让她写了。不知道她写没写。”
借条？
奶奶让我妈写借条？
我妈写了吗？
我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这三年，我一直以为是表姨赖账。
现在我才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是我妈。
是我妈“借”走了奶奶的东西，然后给了表姨。
而现在，她说她“记不清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表姨借金镯子的时候，奶奶让您写借条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谁告诉你的？”我妈的声音有点紧。
“奶奶的账本上记着呢。”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我妈支支吾吾的，“当时太忙了，我忘了……”
“忘了？”我的声音冷下来，“妈，奶奶临终前让您写的借条，您忘了？”
“晚棠，你别这个态度。”我妈开始不耐烦了，“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因为那只镯子是奶奶留给我的。”
“你表姨都戴三年了，你现在要，让人家怎么想？”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妈，您告诉我，借条您到底写没写？”
“……写了。”
我心里一震。
“在哪儿？”
“我忘了放哪儿了……”
“您好好想想。”
“晚棠，你别逼我。”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表姨帮过咱家，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帮过咱家？”我冷笑了一声，“她借了五万块给爸，一年后我们就还了，还多给了五千利息。这叫帮？”
“那也是帮！”
“那她借走奶奶八万块的金镯子，三年不还，这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