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结婚七年,签过丁克协议。
她比我还坚决,说这辈子绝不要孩子。
上个月,她突然捂着嘴跑进厕所吐。
我心里一沉,逼她去医院。
验孕棒两条杠。
我当场提出离婚,她跪在地上求我,说绝对没有出轨。
我不信,但她哭着要我陪她去做B超,说要证明清白。
医生做完检查,脸色很难看。
她把B超单递给我,又拿起来对着灯箱看了很久。
"你们最好过来看看这个。"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我凑近灯箱,盯着那团黑白影像。
三秒钟后,我腿软得站不住。
卫生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声音撕心裂肺。
周蔓捂着嘴从里面冲出来,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我,眼神躲闪。
又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身。
“去医院。”
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周蔓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就是肠胃不舒服。”
她低声说。
“老毛病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周蔓,你看着我。”
她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没敢抬眼。
七年。
我们结婚七年。
她一根眼睫毛的颤动,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
我把它扔在周蔓脚下。
“用。”
只一个字。
周蔓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看着地上的验孕棒,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建舟,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怀疑我?”
“我只相信证据。”
我指了指卫生间。
“进去。”
“我不!”
她尖叫起来。
“我们说好的!我们签了协议的!”
“协议?”
我冷笑一声,走回餐桌旁,从一叠文件里抽出那张纸。
白纸黑字。
《丁克协议书》。
下面是两个签名,我和周蔓。
七年前,我们亲手签下。
她说她这辈子最讨厌小孩。
她说有我一个就够了。
她说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孙子。
现在,她吐得天翻地覆。
我把那张纸摔在她脸上。
纸张轻飘飘的,落在她脸上却像一记耳光。
“现在跟我谈协议?”
“你配吗?”
周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验孕棒,冲进卫生间。
门被狠狠甩上。
我站在客厅,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
还有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割我的神经。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卫生间的门开了。
周蔓走出来,手里攥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
她把它递给我。
我低头看。
两道刺目的红杠。
像两道血痕,划在我的心上。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愧疚。
但她没有。
她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建舟,你相信我,真的不是。”
“那是谁的?”
我甩开她的手。
力气很大。
她踉跄着撞在墙上。
“告诉我,是谁的?”
我一步步逼近她。
“那个让你宁可背叛我们七年婚姻的男人,是谁?”
“没有!”
她嘶吼。
“我没有背叛你!”
“那这是什么?”
我把验孕棒怼到她眼前。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
周蔓看着那两道红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我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
“我真的不知道……”
“好。”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异常平静。
“不知道是吧?”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走回卧室,拖出床下的行李箱。
“明天早上九点。”
“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离婚。”
我把箱子打开,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T恤。
衬衫。
外套。
我的动作机械,麻木。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
周蔓跪在了地上。
她膝行到我脚边,抱住我的腿。
“不要,建舟,不要离婚。”
她的脸贴着我的裤腿,眼泪浸湿了一片。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没有。”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看着她现在卑微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觉得恶心。
“放手。”
“我不放!”
“周蔓,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做了就认。”
“偷偷摸摸怀了别人的种,现在又跪着求我别离婚。”
“你不嫌脏,我都嫌。”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周蔓的心口。
她浑身一震,慢慢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片死灰。
“好。”
她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离婚可以。”
“但在那之前,你陪我去做个B超。”
“我要证明我的清白。”
我笑了。
“清白?”
“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谈清白?”
“就当是我最后求你一次。”
她的声音轻得像烟。
“让我死个明白。”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
也不是因为还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她要怎么演完这场戏。
看看她所谓的“证明清白”,到底是个什么笑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我被客厅的响动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周蔓穿着出门的衣服,坐在沙发上。
一夜没睡。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化了淡妆。
那是她最后的体面。
我沉默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全程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屋子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七年来,这个家里第一次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窒息。
出门的时候,我走在前面。
她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我们一前一后,隔着半米的距离。
这半米,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是我开的。
周蔓坐在副驾,头扭向窗外。
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侧脸。
苍白,憔悴。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焦土。
我甚至开始盘算。
离婚后,这套房子怎么分。
车归谁。
存款有多少。
我们没有孩子,这是唯一的幸运。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没有孩子。
多讽刺。
为了这个所谓的“丁克”,我顶住了我爸妈多少压力。
每次家庭聚会,三姑六婆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我都扛下来了。
我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和周蔓的选择,我们很幸福。
结果呢?
结果她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红灯。
我停下车,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旁边的周蔓突然开口。
“建舟。”
她的声音沙哑。
“我们七年了。”
“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
她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冷漠,自顾自地说着。
“那时候你还是个穷学生。”
“请我吃一碗麻辣烫都要凑半天钱。”
“你把里面的肉丸都夹给了我。”
“自己只吃青菜和粉条。”
我没有作声。
这些事,我当然记得。
“我那个时候就想。”
“这个男人,我可以跟他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建舟,七年的感情。”
“难道就抵不过一根小小的验孕棒吗?”
我猛地转过头。
“周蔓!”
我的声音很大,吓了她一跳。
“收起你那套。”
“别跟我忆苦思甜。”
“你做那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七年了?”
“你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碗麻辣烫?”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周蔓被惯性甩向椅背,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她不再说话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到了医院。
我像个提线木偶,跟着她挂号,排队,缴费。
妇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大着肚子的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过。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们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护在身旁,满眼都是期待和爱意。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眼睛里。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周蔓拿着缴费单,走到我面前。
“到我们了。”
她低着头说。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的,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什么问题?”
她头也不抬地问。
“医生,我……”
周蔓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她怀孕了。”
我直接把那根验孕棒拍在桌子上。
“我们是丁克。”
“现在要离婚。”
“她非说自己是清白的,要做个B超证明。”
“您给看看吧。”
“看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耐。
医生抬起头,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看向周蔓。
周蔓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目光在验孕棒上停顿了几秒。
“自己测的?”
“嗯。”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医生问周蔓。
周蔓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两个多月没来了。”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医生点点头,扶了扶眼镜。
“行吧。”
“去里面躺着,把裤子褪到小腹下面。”
她的语气很平静。
周蔓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最后的乞求。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挪到帘子后面。
很快,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不是审判她。
是审判我这七年可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