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深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林默站在那栋曾经被称为“地标”的烂尾楼前,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辞退通知书,感觉比他刚毕业时设计的第一张图纸还要沉重。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就像他那正在急速下坠的职业生涯。
“林工,别愣着了,张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行政小妹探出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总?那个肥头大耳,连CAD快捷键都记不住的暴发户?林默是985建筑系的高材生,曾经以为自己能设计出改变世界的作品,结果现在,他只是张总名下“辉煌地产”里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小林啊,坐。”张总躺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金笔,那是他上个月刚买的,据说是限量版,花了林默半年的工资。
“张总,您找我?”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哎呀,小林,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张总叹了口气,仿佛他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人,“公司资金链紧张,大家都要共克时艰嘛。你那点工资,我看就先按当地最低标准发吧,2000块,够你吃饭了。至于房贷车贷……年轻人,压力就是动力嘛!”
林默心里冷笑。2000块?在一线城市连个像样的合租房都租不到。但他没说话,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在这个行业,像他这样的建筑师,一抓一大把。
“不过呢,”张总话锋一转,肥胖的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公司虽然没钱发工资,但是资产还是有的。你看,公司名下还有十几套抵债房,什么商铺、车位、住宅都有。我看好黄金,现在金价蹭蹭涨,你去把这些房子给我处理了,换成现金,再给我换成金条。”
林默愣住了:“张总,现在房地产这么萧条,一天之内把十几套房变现……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张总拍了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中介、找渠道,甚至找人接盘,总之,我要看到5000万的现金!然后全部给我换成金条!这是命令!”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很可笑。这个男人不仅夺走了他的工作,还要让他亲手去处理那些本该属于业主的资产,去完成一场荒唐的黄金投机。
“为什么是我?”林默问。
“因为你年轻,能干,而且……”张总猥琐地笑了笑,“你女朋友苏菲不是在我这做行政吗?我听说她最近想买个包?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我考虑给你加薪,而且,那个包,我私人送她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苏菲,那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那个曾经说要陪他一起吃苦,一起设计未来的女人。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林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推开门,一股暧昧的香气混合着陌生的古龙水味冲入鼻腔。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总……你轻点……林默那个傻子回来就麻烦了……”
“怕什么,我让他去跑业务了,没个三天回不来。那小子就是个书呆子,给他画个大饼他就卖命。等这事办完,我就让他滚蛋,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默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没来得及扔的垃圾。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没有冲进去,也没有咆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里面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听着自己五年的青春和爱情,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了下水道。
第二天一早,林默像往常一样出门。但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银行。
张总想要黄金?好,我给你。
凭借着建筑师的逻辑思维和对市场的敏锐,林默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他利用各种灰色渠道,以极低的价格将那十几套“死资产”打包卖给了专门处理烂尾楼的机构。5000万现金,仅仅用了12个小时就到账了。
接着是黄金。在银行经理惊愕的目光中,林默将5000万现金全部兑换成了金条。当那沉甸甸的50公斤金条被装进他那辆二手卡宴的后备箱时,林默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他开着车,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上去。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严实。
他看到了苏菲穿着那件他买不起的昂贵睡衣,在客厅里扭动腰肢。然后,张总从浴室走出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林默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向了城郊。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河流,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张总,苏菲,你们想要黄金?我带着黄金来找你们了。”
林默踩下了油门。
卡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破了护栏,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水,瞬间灌了进来。
林默解开安全带,看着那50公斤金条在后备箱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
“如果有来世……”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冰冷。
这是林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那种空调房里的凉爽,而是刺骨的、仿佛要将骨髓都冻结的寒冷。
紧接着是窒息感。水压迫着胸腔,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刺痛。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求生的本能就让他猛地挣扎起来。他下意识地去摸安全带卡扣,手指在浑浊的水中胡乱摸索。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河底显得格外刺耳。安全带居然开了。
就在他准备推开驾驶室车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后备箱里原本静静躺着的50公斤金条,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微光。光芒如同活物般,顺着车厢的缝隙流淌,将整个车厢内部映照得如同一个金色的琥珀。
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连同这辆车狠狠地揉捏、拉扯。车窗外的浑浊河水、破碎的玻璃、漂浮的泥沙,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为一道道流光,被那堆金条疯狂地吞噬。
“啊——!”
他想尖叫,但涌入口鼻的只有冰冷的河水。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默猛地从泥泞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的咳嗽让他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正趴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浅滩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辆二手卡宴侧翻在一旁,半个车身浸在水中。后备箱盖已经打开,里面的金条依然在,但那诡异的金色微光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和普通的金条无异。
“这是……哪儿?”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城市的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连绵的青山、茂密的古树林,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低矮的土墙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花香。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快看!那是什么怪物?”
“天降异物!必是不祥之兆!”
“莫不是山精水怪?”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幞头的村民,手持锄头和木棍,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他们看着那辆侧翻的、浑身沾满泥浆的卡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戒备。
林默看着他们身上那明显属于古代的装束,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我……穿越了?”
还没等他从这个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神来,一个村民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了他身后那堆在夕阳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条上。
“金子!那是金子!”
村民的眼睛瞬间直了。在那个年代,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是财富的终极象征。
刚才还因为恐惧而踌躇不前的村民们,此刻眼中只剩下贪婪。他们丢下手中的农具,争先恐后地朝林默扑了过来。
“抓住他!他身上有金子!”
“天降的金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林默心中一凛。他虽然是个建筑师,平日里也健身,但面对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古代农民,双拳难敌四手。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卡宴的车门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一拉——车门被他卸了下来。
他举起沉重的车门,像挥舞盾牌一样横扫出去。“砰”的一声,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村民撞翻在地。
这一下,村民们被震慑住了,不敢再轻易上前。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古代,力量和财富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从那堆金条里,随手捡起一根,掂了掂分量,然后看也没看,直接朝人群后方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人扔了过去。
“接着!”
那中年人下意识地接住金条,入手的沉重感让他浑身一震。他看着手中纯度极高、造型规整的金条,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这……”
“我是天外之人,奉仙君之命,下界历练。”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金,乃仙家之物,赐予尔等,作为见面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些村民的反应。
果然,贪婪与恐惧在他们脸上交织。他们捡到了“天降的金子”,本想据为己有,却被林默展现的力量震慑,现在又得到了意外的赏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中年人,应该是村里的里正,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仙……仙长,您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林默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顿我的……坐骑。谁若能为我提供帮助,仙家自有重赏。”
他指了指那辆卡宴,又指了指剩下的金条。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里正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仙长若不嫌弃,可到我村中暂歇。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侍奉仙长。”
林默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用一根金条,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买下了一个立足点。
夜幕降临,林默被安置在村中最“豪华”的一间茅草屋里。村民们将他的那辆“怪物坐骑”用绳索和滚木拖到了村口的空地上,围起来看守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林默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双手。
“2025年,我被生活逼到了绝路。2025年,我带着5000万的黄金,重活一世。”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和璀璨得不可思议的星空。
“张总,苏菲,你们在那边享受我的劳动成果。而我,在这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我要用这些黄金,用我建筑师的知识,在这个即将陷入战火的时代,为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李隆基?杨玉环?安禄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的剧本,该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