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说话啊!”爸爸瞪我,“让你办点事,你就这么敷衍?”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上来之前,我使劲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更丢人。
妈把我拉到客厅中间:“咱家借出去的东西,你有啥不好意往回要的?”
“你是不是没叫人,没和人家好好说!”
我低着头:“我……我说了……”
“你那叫说?”
姐姐靠在门框上:“妈,我给妹妹示范一下什么叫要。”
她清了下嗓子,瞬间脸上就挂起那种又甜又亮的笑容。
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模拟着敲门:“陈阿姨!在家吗?我是念念呀!”
“过年家里来客多,客人念叨想吃火锅。”
“这不,我妈只能让我来取之前在您家放的锅,没打扰您吧?”
“哎呀,阿姨哪里的话,要用我再给您送来啊!”
表演完,她恢复冷淡脸,瞥我一眼:“看见没?”
爸爸笑起来,眼里全是骄傲。
看到我,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妈妈揉着太阳穴:“宋小雨,你真是……拿不出手啊。”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响着这句话。
我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小镜子。
红肿的眼睛,寡黄的脸,还在泛白的嘴唇。
真难看。
难怪他们不喜欢。
我爬起来,找到妈妈藏安眠药的小抽屉。
如果像我这样的人消失,这个家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爸妈不用再对着我叹气。
姐姐不用再有我这么个拿不出手的妹妹。
大家都能轻松点。
我把剩下的半板都抠出来,就着凉透的白开水,一颗一颗咽下去。
味道很苦。
但我想,没关系,反正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苦的,都是错的。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到了零点钟声。
还有妈妈在客厅里,对爸爸说的话。
“……小雨这孩子,性子到底像谁?愁死人了。”
是啊,我也愁。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不是天花板,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一个穿着黑袍子的男人坐在案台后,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簿子。
他抬头看我,啧了一声:“宋小雨?阳寿未尽,自戕原因……拿出不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
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成不了爸妈想要的样子。
阎王合上簿子,手指敲着桌面:“你这案子,我见多了。”
“性子天生,强扭不来,你那爹妈,要的是个展翅的鸟,偏偏你是只鹌鹑。”
我鼻子一酸。
“不过,”他往前探了探身,“你这小鹌鹑,倒是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我这儿有个规矩,枉死鬼要是执念太深,可以用魂飞魄散,换重回人间一天。”
“这一天,你想是什么样,就能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比如,变成你爹妈眼里,拿得出手的样子。”
我猛地抬头:“真的吗?”
“真的,但就一天。”
“过了零点,你立刻魂飞魄散,干干净净,就像从没存在过。”
“换不换?”
爸妈失望的脸,姐姐示范时的笑容。
以及他们其乐融融坐在沙发上而我缩在角落的画面又浮现在我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