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给陈家辉买房。
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我听到了。
陈家辉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必须要在市中心有一套三居室，首付还差两百万。
昨天晚上，刘翠芬还在饭桌上唉声叹气，一边给我碗里夹我不爱吃的肥肉，一边念叨：“招娣啊，你是姐姐，你得帮帮你弟。咱们家不能绝后啊。”
我叫陈招娣。
多么讽刺的名字。招娣，招娣，招来的不是弟弟，是讨债的鬼。
原来在妈妈眼里，我这两个肾，连同我的肝、我的心、我的眼角膜，拼拼凑凑，刚好能凑出那两百万。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动作利落地拔掉了手背上刚刚扎进去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冒了出来，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滴在那雪白的地砖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妈。”我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什么！那药水钱还没退呢！”
“你算盘打错了。”我笑着对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我早就签了遗体捐赠协议，如果我死了，我的所有器官，国家会无偿拿走。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刘翠芬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错愕，紧接着转变为狂怒。
“你说什么？你个死丫头！谁让你签的？你怎么敢签这种东西！那是老娘生下来的肉，是老娘的钱！”
她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妈妈第一次对我露出杀人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一点母爱，只有被断了财路的怨毒。
2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楼，楼道里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烟味和霉味。
我跟在刘翠芬身后，看着她那宽大的背影。她走得很急，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怒气。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陈家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喝剩的快乐水瓶子。
看见我们回来，陈家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妈，饭呢？饿死我了。我要的红烧肉做了没？”
刘翠芬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刚才在医院的那股子凶狠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慈爱。
“哎哟，辉辉饿了啊？妈这就去做，这就去做。今天排骨特价，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她把包往那个掉了皮的鞋柜上一扔，转身钻进了厨房。
至于我，那个刚刚确诊了绝症的女儿，就像一团透明的空气，被遗忘在门口。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孔，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刺痛感还在。
我换了鞋，默默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我的房间是阳台改的，不到六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一张单人床就占去了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个小书桌。
“哎，陈招娣。”
陈家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妈说你病了？严不严重啊？”他漫不经心地问，游戏里的音效声噼里啪啦，“要是不严重，把你那几万块存款先给我吧。小丽看中了一辆车，非要买，不然不领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