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我已经养了十年的弟弟。
他二十四岁了,大学毕业两年,换了八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三个月。现在就在家待业,美其名曰“备考公务员”,实际上就是啃老。
他长得像刘翠芬,方脸,小眼睛,眼底有着常年熬夜的青黑。
“我得了尿毒症。”我说。
陈家辉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那种惊讶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嫌弃。
“尿毒症?那不是要花很多钱?”他皱起眉头,“是不是还得透析什么的?陈招娣,你可别想家里给你掏钱啊,我的婚房首付还差得远呢。”
你看,这就是我的家人。
在得知我可能快死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一个是想卖我的器官,一个是怕我花他们的钱。
“放心,”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没打算治。”
陈家辉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点高兴:“那就好。那什么,既然你不治了,那你那些存款是不是也没用了?转给我吧,正好凑个首付。”
“陈家辉,”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笑,家辉,家里的光辉。那我呢?我是什么?家里的燃料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我的钱就都是你的了?”
“那不然呢?”陈家辉翻了个白眼,“你是我姐,你的不就是我的?再说了,你都要死了,留着钱能带进棺材里吗?还不如给我,让我风风光光地把婚结了,以后每年清明我多给你烧点纸。”
厨房里传来刘翠芬剁排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在剁我的骨头。
“姐,”陈家辉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放下手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你看,你朋友圈我都看到了。你说你如果不治了,能不能把钱省下来给我买车?我觉得这主意挺好。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嘛。”
我愣了一下。
朋友圈?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果然,十分钟前,我的微信号发了一条朋友圈:
【确诊了,尿毒症。不想治了,太费钱。如果我走了,希望能把省下来的钱给弟弟买辆车,让他幸福。】
配图是一张我在医院走廊的背影,那是刘翠芬偷拍的。
我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因为刘翠芬说一家人不需要秘密。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有一段时间神思恍惚,手机放在包里,应该是被她拿去发了这条朋友圈。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点赞,评论全是:
“招娣真懂事!”
“长姐如母,这孩子有孝心。”
“辉辉有这样的姐姐真是福气啊。”
“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
没有一个人劝我治病。
他们都在为我的“懂事”叫好,都在等着吃我的人血馒头。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极致的寒意过后,是一股从骨髓里烧起来的怒火。
我想撕碎这张虚伪的网,我想把手机摔在陈家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但我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好啊。”我看着陈家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想买车是吧?想买房是吧?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