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1:59

沈明玥口中的“澈表哥”,便是时澈。

这层关系,谢昭离京前便已理清:老夫人原有第三子,名时弘毅,是府里四老爷,文武双全,年少有为。

谢昭的父亲谢明远与时弘毅交好,二人性情相投,遂在谢昭幼时与刚出生的时澈定下娃娃亲。

后来时弘毅战死沙场,其妻柳氏哀恸过度,不久也病逝,只留下年幼的时澈,养在国公爷时庭深与沈明玥膝下。

而谢家也在几年前突然败落,父母相继离世。这门亲事便暂时搁置,无人提起却也未曾明言取消。

如今谢昭入京,这桩旧婚约便成了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剑,是庇护也是枷锁。

而她此次来京,一为探明国公府对此事的态度,二来也是要借着这棵参天大树,为自己要做的事,寻得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老夫人沉吟片刻,对沈明玥道:“既然昭昭来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不如就说是你的远房表亲,家中遭了变故,无奈之下才来投奔。”

沈明玥轻轻颔首:“母亲考虑得周到。当年我与云娘认了干亲,本就是姐妹相称,这般说法倒也妥当。”

她又看向谢昭,语气柔和:“昭昭,你可介意这般安排?”

谢昭摇头:“全凭姨母与老夫人做主。昭昭如今能得庇佑,已是万幸,不敢再有他求。”

又说了会子话,见老夫人面露倦色,沈明玥便起身吩咐身旁的丫鬟:“碧云,带昭昭去星沉居安置吧,仔细着些,缺什么立刻来回我。”

“是,夫人。”名唤碧云的丫鬟恭声应下,转向谢昭,屈膝一礼,“谢姑娘,请随奴婢来。”

谢昭行礼告退,随着领路的丫鬟走出宣瑞堂。

主仆二人沉默地跟在碧云身后,谢昭向觉夏递了个眼色,觉夏会意,快走两步与领路的丫鬟并肩而行。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方才在厅里听夫人唤你碧云?”觉夏笑吟吟地开口。

碧云侧头看她,见这小丫鬟圆脸大眼,语气放软了些:“正是。碧绿的碧,云端的云。妹妹是叫觉夏?”

“是呢,我们姑娘初来乍到,我这做丫鬟的也什么都不懂,往后还望碧云姐姐多指点我们才好,免得不知深浅,冲撞了府里的贵人。”觉夏笑答。

碧云见她说话伶俐,便也笑了:“妹妹客气了。咱们府上规矩虽严,但主子们都是明理的,只要守着本分,便不会出错。”

觉夏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姐姐,可否与我们说说府里的情形?我们姑娘性子静,不爱走动,但总不能连自家人都不认得。”

碧云会意,娓娓道来:“咱咱们府上如今是公爷和夫人当家。公爷平日里多在朝中忙碌,夫人主持中馈,府里大小事务都经她的手。”

她略作停顿:“公爷与夫人两位育有大少爷,便是衍世子。”

“二老爷外放做官,要年节才回府。二夫人则是带着闻姑娘和望少爷留在府中。四老爷和四夫人膝下是婵姑娘。只是四老爷另有两房妾室,其中叶姨娘所出的是娴姑娘。”

碧云思索片刻,又继续道:“澈少爷虽不是大夫人的亲子,但夫人待他如己出,吃穿用度、读书习武都是一等一的。”

觉夏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府上的主子倒不算太多?”

碧云笑着点头:“可不是?老夫人最重规矩,府里一向都是和和气气的。”

说话间,已行至一处名为星沉居的院落前。

但见粉墙环护,院门前一道清溪潺潺流过,环境清幽又雅致。

碧云推开院门侧身笑道:“谢姑娘请。这便是夫人为您安排的住处了。”

小院不大,却极为精致,三间明亮的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后院墙下开着一方池塘,活水从假山石间缓缓流过,几尾锦鲤在水中嬉戏。

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窗明几净。

“这星沉居虽离主院略远,但最是清静,平日里少有人打扰。”碧云笑道,“夫人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说姑娘必定喜欢。”

谢昭环视四周,只见窗前设着书案,架上摆着几卷书册,处处可见布置之人的细心。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这里很好,我很喜欢。有劳碧云姐姐了。”谢昭温声道谢。

碧云福了福身:“姑娘满意就好。若缺什么,只管让丫鬟去葳蕤轩回夫人便是。晚些时候小厨房会有人送晚膳过来。热水也已备在厢房,姑娘可随时梳洗。奴婢就不多打扰姑娘歇息了。”

送走碧云,觉夏迫不及待地打量起屋子来,“姑娘,这院子真不错您看这摆设,样样都是好的,都是新置办的。国公夫人待您真是用心。”

谢昭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池春水,轻轻颔首。

觉夏手脚麻利地开始归置随身带来的简单行李,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碧云说。几位姑娘年纪与您相仿,往后也有个伴……”

谢昭静静听着。这一日的奔波劳顿,此刻才真正松懈下来。她轻轻舒了口气,眉眼带着一抹笑意。

“觉夏,先简单收拾一下,准备热水吧。”

“是,姑娘。”觉夏应声,手脚愈发利落。

葳蕤轩,内室。

沈明玥坐在妆台前,卸下头上的簪环。丫鬟轻手轻脚地帮她梳理着长发。

“夫人,表姑娘那边都安置妥当了。”碧云在一旁低声回禀,“星沉居里一应物件都是按您吩咐,觉夏那丫头是个机灵的,瞧着也挺护主。”

“嗯。”沈明玥应了一声,“昭丫头今日可说了什么?”

碧云摇头:“表姑娘话不多,只谢恩,问什么答什么,礼数周全得很。至于其他一字未提。”

沈明玥轻轻叹了口气。

不提,才是最难办的。

若她哭诉求助,反倒好接话。这般沉默着,倒让人心里没底,不知她究竟藏着多少心事,又存着几分念想。

“到底是遭了大事,性子沉些也是常理。”嬷嬷宽慰道,“日子还长,夫人慢慢看,总能看出真心。”

“但愿吧。”沈明玥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怕这孩子把什么都憋在心里。那桩婚约,她怕是知道的。她若当真指望这个,往后怕是有得磨。”

嬷嬷笑道:“二少爷虽说跳脱些,心眼是好的。再者说,这不是还没见着面么?说不定两人投缘呢?”

“投缘?”沈明玥想起自己那个侄儿,一阵头疼,“他不把人家姑娘气哭,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摆摆手,示意几个丫鬟下去,自己又独自对镜坐了半晌才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