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谢昭便已候在宣瑞堂外的廊下。
她拢了拢衣袖,望着院中那株老桂花树,任由思绪纷飞。
觉夏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姑娘,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初来乍到,礼数周全些总没错。”
话音刚落,就见宣瑞堂的帘子被打起,一个丫鬟笑着迎出来:“表姑娘来得正好,老夫人已经收拾妥当了,正和夫人说话呢。”
谢昭颔首,随着丫鬟走进屋内。老夫人端坐在正中,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
“给老夫人、姨母请安。”谢昭敛衽行礼,腰背挺得笔直。
老夫人含笑点头,示意她在下首的梨花木椅就座:“好孩子,坐吧。昨夜睡得可还安稳?星沉居那边临水,若是觉得潮湿,尽管让你姨母给你换个院子。”
“回老夫人,星沉居很是清静,昭昭睡得极好,劳您挂心了。”谢昭在下首落座。
沈明玥温声解释:“那院子原是给夏日避暑用的,景致虽好,却怕你嫌它冷清。如今既合你心意,便安心住着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先是一位面容柔婉的妇人携着个少女进来。
那妇人穿着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着素银簪子,通身透着娴雅平和的气质。她身后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眼与她相似,一双杏眼清亮灵动,笑起来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给母亲请安。”妇人声音柔和,转向谢昭时眼含笑意,“这位便是表姑娘吧?真是个好模样。”
老夫人介绍道:“这是闻丫头,行三,比你小一岁。”
谢昭起身见礼,周微岚连忙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又对身后的少女道:“闻儿,还不来见过你昭姐姐。”
时令闻几步上前,挽住谢昭的手臂:“姐姐生得真好看!我可能唤你昭姐姐?”
她性子活泼,见了好看的人便藏不住喜欢,这会儿已把谢昭归到合眼缘那一类了。
谢昭抬眼看向沈明玥,见姨母含笑点头,便对时令闻浅浅一笑:“妹妹客气了,自然是能的。”
这时,又有一位妇人领着两名年纪稍小的姑娘走进来。
这妇人身着绛红色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累丝凤簪,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
跟在她身后的姑娘中,年纪稍长的那位身着一袭桃红织金裙,生得丰润娇艳,发间插着几支过重的金簪,与她尚显稚嫩的脸庞不太相称。她的目光在谢昭身上流转,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带着几分怯懦与好奇,望向谢昭。
老夫人又向谢昭介绍道:“这是婵丫头和娴丫头。婵丫头行四,娴丫头行五。”
“母亲今日气色真好。”吴聆雪笑着上前,话头忽转,落到谢昭身上,“想必这位就是谢姑娘吧?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她顿了顿,叹气道,“若有短缺的尽管开口。虽说……唉,但我们公府也不会短了亲戚的用度。”
谢昭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的神情:“劳四夫人挂心,老夫人和姨母待昭昭极好,一应俱全。”
沈明玥抬眸看去,“昭昭来公府便是一家人,日后这些话,不必再提。”
周微岚见状,笑着打圆场:"衍哥儿去江南已有大半年了吧,可是要回京了?"
提到儿子,沈明玥眼角微弯:“前日来信,就这两日到家。”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回来就好。中秋团圆,总算能齐整了。”
这时,谢昭从袖中取出几个精致的香囊:“昭昭初来乍到,绣了几个香囊,里头装了安神的药材,望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妹妹莫要嫌弃。”
时令闻接过香囊,惊喜地赞叹道:“这绣工真是精巧极了!这桂花绣得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一样!”时令娴也接过香囊,轻声道了句谢。
“确实难得。这苏绣的针法,在京中可不常见。”周微岚也细细端详着香囊,含笑点头。
时令婵却只瞥了一眼,小声嘀咕:“这样的东西,也值得拿来送人?”
“四妹妹!”时令闻立即出声,“谢姐姐一片心意,你怎可如此无礼?”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住口!”老夫人沉下脸打断时令婵,“这就是你身为国公府女儿家的教养?”
吴聆雪见状忙打圆场:“小孩子家口无遮拦,谢姑娘莫往心里去。”说着暗中扯了扯女儿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时令婵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却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瞪了谢昭一眼。
谢昭垂眸不语,唇角却微微一勾。
这时,沈明玥笑着岔开话题:“母亲,前几日我已请了宋先生过府。先生答应给几位姑娘授课,安排在半闲院。笔墨纸砚我都已让人备齐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很好。昭昭也一起去,多和姐妹们相处,跟着宋先生好生学些东西。”
“谢老夫人。”谢昭起身行礼。
出了宣瑞堂,没走多远,时令婵嗤笑一声,刚好能让谢昭听见:“好会讨巧的穷亲戚!大清早的来献殷勤,绣几个香囊便想攀高枝儿了!”
谢昭脚步未停,似没听见她的冷嘲热讽,径直走掉。
时令闻却忍不住上前:“四妹妹若是不平,明日也早些给祖母请安,亲手做些针线孝敬便是。”
“谁稀罕!”时令婵气得跺脚,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吴聆雪赶忙拉住女儿的手,一边匆匆往前赶,一边不住念叨着:“叫你多添件衣裳,你就是不听……”
时令娴迅速向谢昭点头示意,随后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时令闻凑过来,悄声道:“昭姐姐别在意,四妹妹就是被被四婶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
“无妨。四姑娘年纪小,性子急些也是常理。”谢昭浅笑,这公府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彩。
不过,既然有人非要找不痛快,她也不介意陪她们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