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10:12

就在慈云观之行前一日,苏清月正在窗下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杂记,门房匆匆来报:

“大小姐,礼部尚书赵大人家的大公子赵珩前来探病,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苏清月合上书卷,眸色转深。赵珩……这位在原主记忆中风流倜傥、温柔体贴,最终却冷漠转身的“良人”。他此时上门,绝不仅仅是探病那么简单。

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还是听闻她应下婚事,心有不甘?抑或……与沈氏、苏婉柔那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牵扯?

“知道了。”苏清月声音平静,“更衣。”

她选了一身颜色素淡、式样简单的衣裙,发髻也只挽了最寻常的单螺,簪一支白玉簪。额角的纱布仍未拆,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但眼神沉静,不见往日半点浮躁。

来到前厅时,苏承恩正陪着一位锦衣公子说话。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眼含笑,一身宝蓝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端的是翩翩世家公子模样。正是赵珩。

见苏清月进来,赵珩眼中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起身行礼:“清月妹妹,许久不见。听闻妹妹前日不慎摔伤,愚兄心中甚是挂念,特来探望。妹妹伤势可好些了?”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目光专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情深意重、关怀备至的世交兄长。

苏清月脑海中却闪过原主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大雨滂沱的庵堂外,她拖着病体想求见一面,赵家的下人撑伞挡在门前,语气鄙夷:“赵公子说了,与你早已无甚瓜葛,莫要再来纠缠,污了赵府门楣。”

心底一片冰凉,面上却浮起一丝虚弱的浅笑,依礼微微屈膝:“劳赵公子挂心,已无大碍。赵公子公务繁忙,还特意前来,清月愧不敢当。”

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赵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清月妹妹怎的如此见外了?从前都是叫我‘珩哥哥’的。可是怪我这些时日来得少了?实在是部里事务繁杂,家父管束又严,还望妹妹莫要生气。”

他说话时,眼神温柔地落在苏清月脸上,试图捕捉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苏承恩在一旁捋须微笑,似乎对眼前这“郎才女貌”、“青梅竹马”的景象颇为乐见。若非圣旨已下,赵家这门亲事,他原是乐意的。

苏清月却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语气依旧平淡:“赵公子说笑了。从前是清月年幼不懂事,胡乱称呼,失了礼数。如今清月已定亲事,更当谨守男女之防,以免惹人非议,于赵公子清誉有损。”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凝。

赵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化作一声苦笑:“妹妹这话,真是让愚兄无地自容了。看来妹妹是当真恼了我。”他转向苏承恩,拱手道,“世伯,看来小侄今日来得不是时候,反倒惹了清月妹妹不快。既如此,小侄便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赔罪。”

以退为进,还隐隐指责苏清月“任性恼人”。

苏承恩连忙打圆场:“贤侄哪里话,月儿她伤后心情不佳,言语若有冲撞,还望贤侄海涵。”又对苏清月道,“月儿,赵公子也是一片好意。”

苏清月却不再接这话茬,只对赵珩再次屈膝:“赵公子慢走,恕清月有伤在身,不远送了。”

竟是直接送客。

赵珩深深看了苏清月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愠怒,最终化为一句:“既如此,妹妹好生休养。愚兄……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向苏承恩告辞,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比来时快了些许。

苏承恩看着女儿,眉头微皱:“月儿,你今日……对赵公子是否太过冷淡了些?赵家与我们苏家乃是世交,赵珩此子才学品貌俱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便你已定亲,也不必如此……”

“父亲,”苏清月抬起眼,目光清正,“女儿正是因已定亲事,才更需避嫌。摄政王府是何等门第?若传出女儿与赵公子过往甚密、乃至定亲后仍藕断丝连的闲话,父亲觉得,摄政王殿下会如何看苏家?太后娘娘和陛下,又会如何看苏家?”

苏承恩语塞。这话,和那日用“欺君”来劝他,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再次意识到,这个女儿,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同了。权衡利弊之下,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挥挥手:“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回去歇着吧。”

“女儿告退。”

走出前厅,春日阳光有些刺眼。苏清月微微眯起眼。

赵珩今日来,绝不只是探病。他那看似关切温柔的面具下,藏着什么?是听说她应下婚事后,想来确认什么?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暗示或请托?

她想起苏婉柔。在原主记忆里,赵珩似乎也曾对苏婉柔流露过些许“怜惜”之意。而苏婉柔,在她面前提起赵珩时,也总是带着羞涩和仰慕。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隐约浮现。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日的慈云观之行,和那家隐藏在城南巷陌深处的“琅玕斋”。

她需要那可能存在的“些许助益”,在这盘看似死局的棋中,为自己多挣得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