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23:53

入侵事件后第三天,北京下起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水如瀑,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敲打着老宅的青瓦,在屋檐下挂起一道道透明的水帘。院子里积水成洼,银杏叶被打得七零八落,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地破碎的金箔。

修复室里,林晚完成了第六张残页的修复。

这张编号089的残页情况特殊——它的损伤并非火灾直接导致,而是在火灾后被水浸透,又在不当的抢救过程中被粗暴折叠,导致纸张中央出现了一道严重的折断裂痕,墨迹沿裂痕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处理这种损伤需要极大的耐心。林晚先用特制的蒸汽设备对纸张进行轻柔回湿,让纤维恢复弹性,再用竹镊一点一点将折叠处展平。这个过程耗时且枯燥,她已经在显微镜前坐了五个小时,颈椎和手腕都开始发出抗议。

但她的心思不全在修复上。

三天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陆知行手臂上的伤口、金色字迹的神秘显现、以及那句“账册在滇,矿场为口”的线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每当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戴着手套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门锁的样子。

“咔嚓——”

工作台上的打印机吐出几张纸,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苏晓发来的资料,通过修复室的有线网络传输——这是陆知行新设的安全措施,无线信号容易被干扰和窃听,有线网络相对安全。

林晚摘下手套,拿起那沓还带着温度的打印纸。

第一页是苏晓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追查进展:

1. 夏家滇缅边境矿场信息:名为‘滇西钨矿’,1978年投产,1995年因资源枯竭停产,但工商登记显示所有权仍在夏振东名下。矿场占地面积约12平方公里,有地下矿井、选矿厂、生活区等设施。

2. 夏家近三年在云南的活动记录:夏振东每年至少去云南两次,每次都停留一周以上,名义上是‘考察矿业投资’,但根据当地线人提供的信息,他很少去正在运营的矿场,反而常往边境山区跑。

3. 三年前车祸相关:找到一个可能目击者——当时在事故路段附近扫街的环卫工人王师傅。他记得那天早晨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了好久,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王师傅已经退休,现住昌平,我约了明天去拜访。

4. 新发现:夏家二儿子夏霖上周去了泰国,名义上是旅游,但我查到他入住的酒店是曼谷一家文物拍卖行老板的产业。巧合的是,那家拍卖行下个月有一场‘亚洲古代文献专场拍卖’,拍品清单里有几件明代官刻本,来源标注模糊。”

林晚放下笔记,拿起第二页。这是一张模糊但能辨认的地图复印件,手绘的,标注着“滇西钨矿区域简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主矿井入口、通风井、废弃的选矿车间,还有一个标注着“未知地下空间”的区域,旁边打了个问号。

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备注:“据矿场老工人回忆,矿井地下三层有一片区域在停产前就被封了,说是‘地质不稳定’,但有人曾听到里面传来机械声。”

未知地下空间。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夏家真的用废弃矿场藏匿账册和走私文物,那片被封锁的区域无疑是最佳选择。深埋地下,人迹罕至,而且有“地质不稳定”这个完美的掩护理由。

她继续翻看后面的资料。苏晓附上了一些老照片,是矿场停产前的场景:简陋的工棚、生锈的机械设备、满脸煤灰的矿工。还有几张近期的卫星图,显示矿场区域植被茂密,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至少表面上如此。

最后一张纸上,苏晓用加粗的字写道:“重要:我查到陆知行二叔陆崇山上周与夏振东在私人会所见面,谈话内容不详,但会所服务员听到他们提到了‘老K’和‘清理’。”

老K。

这个代号在爷爷的笔记本里出现过,在录音文件里也出现过。如果陆崇山真的和夏振东有联系,还提到了老K,那事情就复杂了——陆家内部可能有问题。

林晚放下资料,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想起陆知行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想起他这几天明显减少的睡眠时间,想起他接电话时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如果陆崇山真的有问题,那陆知行的处境可能比她想象的更艰难。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节奏轻缓,是陆知行特有的方式。

“进。”林晚转过身。

陆知行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衣袖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包扎伤口的纱布边缘。三天过去,他眼下的青影更重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苏晓的资料收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林晚点头,把打印纸递给他:“她约到了车祸的可能目击者,明天去拜访。还有,云南矿场那边……”

陆知行快速浏览资料,看到“陆崇山”三个字时,眉头明显皱紧。他看完最后一行,将纸张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叔那边,我早就知道有问题。”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压抑的怒意,“爷爷去世前就提醒过我,说陆家有人和夏家走得太近。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

“你知道?”林晚有些意外。

“知道,但没有证据。”陆知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二叔这些年一直在转移陆氏资产,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做得很隐蔽。我一直在收集证据,但每次快要抓到把柄时,线索就会断掉。现在想来,应该是夏家在背后帮他清理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爷爷留下的那个加密文件夹,我怀疑密码和二叔有关。或者说……和陆家内部的背叛者有关。”

林晚想起那个打不开的文件夹,文件名是“保护伞名单(未核实)”。如果陆崇山真的牵扯其中,那这份名单里很可能有他的名字,或者其他陆家人的名字。

“所以你一直不让我深究,是怕打草惊蛇?”她问。

“是,也不全是。”陆知行走回工作台前,拿起那张矿场地图,“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时间布局。夏家这棵树根深叶茂,要砍倒它,必须找准最脆弱的节点,一击致命。否则打草惊蛇,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资产,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未知地下空间”的位置:“这个地方,可能就是节点之一。但如果现在去查,夏家一定会察觉。所以我们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陆知行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工作台上那些残页,眼神深邃:“你修复工作进展如何?有没有新发现?”

林晚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编号089的残页——那张她刚刚展平的纸张:“这张纸的水渍痕很奇怪。你看,墨迹晕染的形状呈放射状,但放射中心不是最高点,而是偏离了大约三毫米。”

她在残页上指给陆知行看。在放大镜下,可以清楚看到墨迹从一点向外扩散,但那个点并不在纸张被浸湿的最深处,而是偏了一侧。

“这能说明什么?”陆知行问。

“说明纸张被浸湿时,这个位置有东西挡住了水。”林晚用竹镊的尖端轻轻点着那个点,“可能是另一个物体,压在了纸上。水从四周渗入,但这个点因为被遮挡,反而成了干燥的孤岛。后来遮挡物被移开,水才浸透这个点,但墨迹已经形成了放射状。”

陆知行明白了:“所以这个位置原本放着别的东西?”

“很可能。”林晚点头,“而且从墨迹晕染的程度判断,遮挡物不大,但有一定厚度。我怀疑是……”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猜测:“是另一张纸。一张叠在这张上面的纸。”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林晚的推测正确,那就意味着在火灾发生时,这些《永乐大典》残页并不是散乱摆放的,而是有序叠放的。最上面那张纸挡住了水,保护了下面这张的部分区域,但后来被人移开了——也许是抢救时,也许是有人刻意为之。

“能判断出那张纸的大小吗?”陆知行问。

林晚用游标卡尺测量了放射中心的偏离距离,又在纸上画出模拟的遮挡区域:“大概这么大。”她画出一个边长约五厘米的正方形,“比这些残页小很多,应该是单独的纸张,不是书页。”

一张单独的小纸,夹在《永乐大典》残页里。这太不寻常了。

“会不会是爷爷留下的?”陆知行猜测,“他可能把某些关键证据写在小纸上,夹在了书页里。”

“有可能。”林晚说,“但那张纸现在不见了。要么是在火灾中烧毁了,要么是被人拿走了。”

如果是被人拿走了,那会是谁?夏家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雨声在窗外密集地响着,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心上。修复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

良久,陆知行开口:“林晚,我需要你加快修复进度。不是催你,是局势所迫。夏家已经动手了,二叔那边也不安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我明白。”林晚看着工作台上还剩下的六十多张残页,“但修复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一张纸毁了,线索可能就断了。”

“我知道。”陆知行声音温和下来,“只是……我担心你。这几天我加派了人手,但老宅不可能固若金汤。夏家既然能派人夜袭,就可能用其他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想过离开吗?暂时离开北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修复。”

林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然后呢?让夏家继续逍遥法外?让爷爷四十年的心血白费?”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陆知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但有些事,比安全重要。”林晚平静地说,“陆知行,三年前你让我离开,说是为了保护我。我离开了三年,结果呢?夏家更猖狂了,爷爷留下的证据差点被毁。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她的语气很坚定,眼神清澈而决绝。

陆知行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温婉柔顺、如今却像竹子一样坚韧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好。”他最终说,“那我们就一起面对。但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如果真有危险,不要逞强。”

“我答应。”林晚点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瞒着我。我需要知道真相,哪怕是最残酷的真相。”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电流,像暗涌。

陆知行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重如承诺。

这时,陆知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对林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电话。

“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知行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晚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几个关键词:“泰国……拍卖行……明代官刻本……”

通话持续了约三分钟。挂断后,陆知行走回来,脸色凝重:“夏霖在泰国接触的那个拍卖行,下个月的拍卖会增加了新拍品——一批‘明代内府珍藏文献’,其中提到了《永乐大典》散页。”

林晚心头一跳:“我们的残页?”

“不清楚。”陆知行摇头,“但时间太巧合了。我们的残页刚着火,泰国那边就出现了类似的东西。我的人正在查拍品的具体信息,但拍卖行保密很严,需要时间。”

“如果真是同一批……”林晚不敢想下去。

“如果是,那就说明夏家早就把部分残页转移出去了,火灾只是掩人耳目。”陆知行眼神冷冽,“甚至可能,火灾本身就是他们放的,为了掩盖盗窃的事实。”

这个猜测让林晚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夏家的手段比她想的更狠辣,也更周密。

“还有一件事。”陆知行说,“苏晓明天要去见的那个目击者,王师傅。我查了他的背景,他儿子在夏家的一家子公司工作,是个小主管。”

林晚瞬间警觉:“你是说……”

“不一定有问题,但必须谨慎。”陆知行说,“我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苏晓,但明天的见面,你劝她换个方式。不要直接上门,约在公共场合,最好有第三人在场。”

林晚点头,立刻给苏晓发消息,转达了陆知行的建议。苏晓很快回复:“明白。我约他在昌平的公园见面,那里人多,而且我带了录音笔和防身设备。”

放下手机,林晚看向陆知行:“谢谢。”

“应该的。”陆知行说,“苏晓是为了帮我们才卷进来的,我不能让她出事。”

雨势渐小,从瓢泼变成了淅沥。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灰白的光。

陆知行看了看表:“我得去公司了,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二叔也会参加,我看看他有什么新动作。”

“小心。”林晚脱口而出。

陆知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我会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林晚,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修复室的门锁我升级了,新密码发到你手机了。另外……”

他顿了顿:“如果今晚再有任何异常,不要出来看,直接按紧急按钮。安保中心有人24小时值守。”

“知道了。”林晚点头。

陆知行离开后,修复室重新恢复了寂静。林晚坐回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看着院子里积水映出的破碎天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风暴还没有过去,只是暂时停歇。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的正中央。

拿起竹镊,她重新戴上眼镜,将注意力集中回那张编号089的残页上。纸张已经展平,接下来要修复那道裂痕。这需要用到“补纸”技术——找到与原件纤维结构、厚度、色泽最接近的替代纸张,裁剪成合适形状,用极薄的浆糊贴合。

她从材料柜里取出几种候选纸张,在显微镜下逐一比对。这项工作枯燥但必须精准,一旦选错,补上去的纸会和原件产生色差或收缩差,影响整体的稳定性和美观。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下午四点,当林晚终于选定最匹配的补纸时,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陈伯,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点和水果。

“林老师,休息一会儿吧。”老人将托盘放在小几上,“陆总吩咐的,说您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

林晚这才觉得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桂花乌龙,温度刚好,茶香里带着桂花的甜。

“陈伯,”她忽然问,“您跟着爷爷很多年了吧?”

“四十年了。”陈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悠远,“从陆老先生——也就是知行的爷爷——还在世时,我就在陆家了。后来老先生走了,崇明先生接掌家业,我继续跟着。再后来知行长大……”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时间真快啊。一转眼,小知行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陆总了,崇明先生也不在了。”

“爷爷去世前,有没有跟您交代过什么?”林晚轻声问。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崇明先生走之前,确实跟我长谈过一次。他说,陆家这艘船太大,船上的人心思也多。他担心自己走了之后,有些人会按捺不住。他让我……多看顾着点知行,也看顾着点你。”

“看我?”林晚意外。

“是啊。”陈伯看着她,眼神慈祥,“崇明先生一直把你当亲孙女。他说,晚晚那孩子,心思纯善,手艺又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他担心你吃亏,特意交代我,如果你回来了,要多照应。”

林晚眼眶发热。爷爷到生命的最后,还在惦记着她。

“他还说,”陈伯压低声音,“陆家有些人,和外面的人走得太近。他留了些东西,如果有一天那些人不守规矩了,那些东西能用上。但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知行知道该怎么做。”

这证实了陆知行的说法。爷爷确实留了后手,也确实在防着陆家内部的人。

“陈伯,”林晚问,“您觉得二叔……是个怎样的人?”

陈伯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斟酌着词句:“崇山先生……能力是有的,早年帮崇明先生打理生意,也做出过成绩。但就是心思太活,总想着走捷径。崇明先生在世时还能压着他,现在……”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晚没有再追问。她喝完茶,吃了几块点心,感觉体力恢复了些。陈伯收拾好托盘离开,修复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夕阳从缝隙中露出,将西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院子里积水未退,倒映着天空和树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林晚回到工作台前,开始裁剪补纸。剪刀的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划过纸张时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刀都落在预定的线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在补纸的边缘——她刚才比对时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印刷的标记。标记很小,像针尖那么大,但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字母“S”。

S。

夏?

还是……

林晚心跳加速。她放下剪刀,拿出苏晓之前提供的资料,翻到夏家走私文物标记的那页。图片上的“夏”字私标是三角形,不是圆形。

那么这个“S”代表什么?

她快速搜索记忆。在爷爷的笔记本里,在那些复杂的案件中,有没有出现过以“S”为代号的……

她想起来了。

在1998年的记录旁,老爷子用红笔写了一个词:“影子”。旁边标注:“代号S,身份不详,疑似三山会高层,从未露面,但多次在关键时刻出现。”

影子。S。

如果这张补纸来自和“影子”有关的渠道,那事情就复杂了。这意味着,不仅夏家盯着这些残页,那个神秘的“影子”也可能在暗中观察,甚至……可能已经接触过这些纸张。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看着工作台上那些焦黑的残页,看着手中这张带着“S”标记的补纸,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里。

每修复一张纸,就揭开一层迷雾。

但迷雾之后,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将补纸小心地贴合到残页的裂痕上。浆糊很薄,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用鬃刷轻轻刷平,让纸张完美贴合。

修复工作还得继续。

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多少危险。

因为这是爷爷的遗愿,是文明的托付,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夜幕降临,老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漫长的一天即将过去,但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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