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曼谷湾,公海,“翡翠号”游轮
晚上七点五十分,海上的天还没完全黑透。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把西边的云层染成血红色,倒映在墨绿色的海面上,像一片燃烧的油彩。“翡翠号”是一艘六层高的豪华游轮,此刻灯火通明,甲板上传来隐约的爵士乐声,看起来和任何一场高端海上派对没有区别。
但陆知行知道,这艘船的底层货舱里,此刻正陈列着至少三十件来自中国的非法出境文物。其中就包括陆家老宅失火时“丢失”的那十二张《永乐大典》残页。
他站在快艇的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猎猎作响。快艇是泰国本地朋友安排的,驾驶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精悍男人,叫猜蓬,据说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
“陆先生,还有十分钟。”猜蓬用带口音的中文说,“游轮外围有四艘巡逻艇,都配有轻武器。我们只能从右舷的货物通道上去,那里监控有三十秒的盲区。”
陆知行点头,检查了一下耳麦——微型加密通讯器,有效范围三公里。他身后还站着四个人,都是猜蓬的“伙计”,穿着普通的水手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取证,不是冲突。”陆知行对所有人说,“拍到文物照片和交易过程就撤。如果暴露,按B计划分散撤离。”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
快艇关闭引擎,借着暮色悄无声息地滑向游轮右舷。巨大的船体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投下浓重的阴影。货物通道是一扇开启的舱门,离海面约三米高,垂下一张货运网。
猜蓬打了个手势,两个伙计率先攀网而上,动作敏捷得像猴子。几秒后,耳麦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全,无守卫。”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网绳。手掌的旧伤在用力时传来刺痛——那是火灾留下的。他咬咬牙,向上攀爬。
进入船舱,一股混杂着机油、海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显然是游轮的底层货舱区,灯光昏暗,堆放着成箱的补给品和杂物。远处传来机械的嗡鸣,是引擎舱的声音。
“拍卖会在三层主宴会厅。”猜蓬调出手机上的游轮结构图,“走这边,有员工通道。”
五人贴着墙快速移动。陆知行的心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险——商战中的明枪暗箭,有时比真刀真枪更致命。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在公海,法律真空地带,一切都可能发生。
到达二层时,耳麦里突然传来急促的泰语。猜蓬脸色一变:“陆先生,巡逻队提前换班,正朝这边来。我们得躲一下。”
旁边正好是厨房的后门。几人闪身进去,躲在一排巨大的冷藏柜后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五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说笑着走过,腰间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等脚步声远去,陆知行正要出去,猜蓬却拉住了他,指了指冷藏柜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厨房另一侧的门开着,外面是通往宴会厅的走廊。此刻,两个人正站在那里说话——正是夏晴和陆崇山。
夏晴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露背长裙,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陆崇山则是一身白色西装,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两天前在董事会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
“二叔,东西都准备好了?”夏晴抿了口酒。
“放心,十二张残页,品相完美,连林晚做的修复痕迹都处理掉了。”陆崇山笑得志得意满,“买家是日本的山口基金会,出价八百万美元。再加上其他拍品,今晚至少进账两千万。”
“钱是小事。”夏晴压低声音,“关键是账册钥匙。父亲说,吴永年那个老东西靠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拿到他手里那把。另外两把……”
“在我这儿。”陆崇山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打开。里面并排躺着两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青铜材质,钥匙柄上分别雕刻着精细的龙纹和凤纹,龙钥略长,凤钥稍短。
陆知行瞳孔收缩。果然是实物钥匙。爷爷留下的线索是真的。
“矿场密室的门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按特定顺序转动才能打开。”陆崇山合上盒子,“龙钥、凤钥我都有了,就差吴永年手里的麒麟钥。等今晚交易完成,明天我就回北京,亲自去‘请’老吴交出来。”
“小心点,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夏晴冷笑,“不过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父亲已经安排了人,等钥匙到手,就送他‘退休’。”
两人又说了几句,朝宴会厅走去。猜蓬看向陆知行,用眼神询问:跟不跟?
陆知行摇头,指了指厨房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那里足够一个人爬行,而且能通到宴会厅上方的设备层。
“你们按原计划去取证,我去看看钥匙。”他低声说,“必要时,我会制造混乱,你们趁乱撤离。”
“太危险了。”猜蓬皱眉。
“没时间了。”陆知行已经搬来一个箱子,踩上去卸通风口的格栅,“如果让他们拿到三把钥匙,账册就彻底拿不回来了。那是爷爷四十年的心血。”
猜蓬沉默了几秒,点头:“保持通讯。如果有事,我们会冲进去。”
陆知行钻进通风管道。里面狭窄、黑暗,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压低亮度,沿着管道向前爬行。西装被勾破了几个口子,手掌也被粗糙的边缘磨破,但他毫不在意。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传来音乐和人声。透过通风口的百叶格栅,他看到下方正是三层主宴会厅。
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大约有五十多位宾客,男女皆衣着华贵,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前方是一个小型拍卖台,此刻正展示着一件明代青花梅瓶。
夏晴和陆崇山坐在第一排。陆知行调整角度,看到陆崇山把那个黑色丝绒盒放进了脚边的公文包里。
他需要拿到那个盒子,至少,要拍到钥匙的照片作为证据。
正思考着如何下手,耳麦里突然传来猜蓬压低的警告:“陆先生,不对劲。我们发现了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分散在各层,不是普通保安。他们……他们配备的是MP5冲锋枪。”
陆知行心头一沉。私人武装,重武器,这意味着夏家今晚不仅要交易,还要清理——清理所有潜在的威胁,包括可能混进来的调查者。
“立刻撤离。”他低声命令。
“可是您——”
“我自有办法。这是命令。”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我们在老地方等您,到凌晨一点。”
通话结束。陆知行知道猜蓬不会真的走,这些人重义气,收了钱就会办事到底。但现在情况超出了预期,他必须调整计划。
下方,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这批《永乐大典》嘉靖年内府抄本散页,共计十二张,品相完好,传承有序。起拍价,三百万美元。”
宾客席一阵骚动。陆知行看到几个日本面孔的人举起了号牌。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陆崇山嘴角含笑,夏晴则优雅地小口啜饮香槟。
就在价格叫到五百八十万时,宴会厅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有人切断了电源。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人群顿时陷入混乱。
“怎么回事?”
“保安!保安呢?”
陆知行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这不是他安排的。有第三方介入。
枪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砰!砰砰!”
不是来自宴会厅,而是来自下层甲板。紧接着是更多的枪声、尖叫声、奔跑声。宴会厅的门被撞开,几个持枪的蒙面人冲了进来,用英语大喊:“所有人趴下!双手抱头!”
宾客乱作一团,有人想跑,被蒙面人用枪托砸倒。
陆知行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动。他看到夏晴和陆崇山也被按倒在地,陆崇山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一个蒙面人捡起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对同伴点头。
他们的目标也是钥匙。
但这些人是谁?警方?竞争对手?还是……黑吃黑?
来不及细想,陆知行看到夏晴突然挣脱控制,从手包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枪,对准蒙面人就是一枪。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那个蒙面人应声倒地。
混战开始了。
北京,陆家老宅,修复室
上午十点,林晚准时收到了李哥的加密信息:“人到了,在茶室。”
她放下手中的竹镊,脱掉手套,对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足够镇定。今天这场戏,她必须演好。
茶室在宅子东侧,临着一小片竹林,环境清幽。林晚推门进去时,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窗边的茶席前。他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左腿微微伸着,姿势有些别扭。
吴永年。S-7。
“林老师,久仰。”老人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老朽吴永年,在夏家做了三十多年管家。冒昧来访,打扰了。”
“吴管家客气。”林晚在他对面坐下,“听说您有事要谈?”
茶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橙红透亮。吴永年给林晚斟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透着老派人的教养。
“明人不说暗话。”他放下茶壶,“昨晚陆总去见了老朽,老朽给了些东西。今天来,是想问问林老师,那些东西……可还满意?”
他在试探。试探陆知行是否把证据给了林晚,也试探林晚的反应。
林晚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并不喝:“车祸的真相,确实惊人。我没想到,害我的人会是陆家人。”
“豪门恩怨,向来如此。”吴永年叹息,“老朽在夏家三十年,见得多了。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夫妻成仇……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那吴管家今天来,也是为了利?”林晚抬眼看他。
吴永年笑了,笑容里有种阅尽世事的沧桑:“林老师快人快语。不错,老朽今天来,是想谈笔交易。”
“用更多的秘密,换我销毁S-7的线索?”林晚直接点破。
吴永年并不意外:“林老师果然聪明。不错,老朽手里还有些东西,关于三山会的组织结构,关于‘影子’成员的名单,甚至关于……当年陆崇明老先生突然病重的真相。”
林晚的心脏猛跳,但脸上不动声色:“陆老爷子的病,难道不是自然衰老?”
“自然衰老?”吴永年摇头,“林老师,您也是见过老爷子最后一面的人。他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但一直精神矍铄,怎么突然就器官衰竭了?医院下的结论是‘不明原因的多器官功能衰退’,您不觉得蹊跷吗?”
“您知道原因?”
“老朽不敢说知道全部,但……确实有些线索。”吴永年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信封,推到林晚面前,“这里面是一份药物清单,和一份医院护工的证词。老爷子去世前三个月,有人通过特殊渠道,在他的营养剂里添加了微量重金属。长期服用,会导致器官缓慢衰竭,症状与衰老无异。”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她想起爷爷最后那段日子,确实虚弱得反常,但所有医生都查不出原因。
“是谁?”她的声音发紧。
“信封里有名字。”吴永年说,“但老朽建议林老师,不要急着打开。因为这个名字,可能会让您……难以承受。”
话里有话。林晚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条毒蛇。
“您的条件,还是销毁S-7的线索?”她问。
“不止。”吴永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朽还需要林老师,帮个小忙。”
“什么忙?”
“老朽手里有把钥匙,是开一个密室的。但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另外两把,现在应该在夏小姐和陆崇山手里。老朽希望……林老师能帮老朽,把那两把钥匙‘拿’回来。”
林晚几乎要冷笑出声:“吴管家,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修复师,怎么从夏晴和陆崇山手里拿东西?”
“您不用亲自拿。”吴永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您只需要在修复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一些线索,指向钥匙的藏匿位置。然后把这些线索,‘无意间’泄露给该知道的人。剩下的,自然有人会去做。”
他在利用她钓鱼。想用她修复出的线索,引诱夏晴和陆崇山暴露钥匙的位置,然后派人抢夺。
“我怎么知道您说的是真是假?”林晚拖延时间。
“林老师可以验证。”吴永年指了指信封,“里面的证词,护工还活着,就住在通州。您可以去问。至于药物清单,您可以找任何一位毒理学家鉴定。”
他站起身,左腿的跛态在走动时更明显:“老朽给林老师一天时间考虑。明早十点,还是这里。如果您同意,老朽就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如果您不同意……”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老朽也不能保证,夏家接下来会对您做什么。毕竟,您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老人离开后,林晚独自坐在茶室,看着那个信封。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她最终没有打开信封。
而是把它锁进了修复室的保险箱,和爷爷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有些真相,需要做好准备才能面对。
北京,朝阳区某安全屋
苏晓右臂缠着绷带,额角贴着创可贴,但眼神亮得惊人。她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照片、文件、剪报,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着人脸识别软件的笔记本电脑。
“灰鸽”把她救出来后,直接送到了这个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安全屋。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安全——窗户加装了防盗网,门是特制的,楼道里有监控。
“苏记者,你要的东西。”灰鸽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从夏氏集团内部服务器里黑出来的,二十年前的人事档案和财务记录。”
“多谢。”苏晓接过,“钱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
“客气。”灰鸽点了支烟,“不过提醒你一句,夏家现在疯了似的在找你。我这安全屋最多还能撑两天,你得快点。”
“一天就够了。”
灰鸽离开后,苏晓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扫描件,纸张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她一份份仔细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夏氏集团成立于1985年,但前身是“振东贸易公司”,成立于1979年。早期业务记录混乱,有很多“咨询服务费”“中介费”的支出,收款方多是个人或境外公司。
在1988年的员工花名册里,苏晓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陆建国。
陆崇明的大哥,陆知行的伯祖父,二十年前因“意外溺水”去世的陆家前继承人。
资料显示,陆建国在1986年至1987年间,曾是振东贸易公司的“特别顾问”,月薪高达五千元——那个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百元。
更诡异的是,1987年10月,振东贸易向陆建国个人账户支付了一笔“项目分红”,金额五十万元。付款备注写着:“滇缅项目顺利,合作愉快。”
滇缅项目……不就是夏家走私文物的那条线?
苏晓心跳加速。她继续翻,在1990年的内部通讯录里,又发现了一个名字:吴启明。职务是“仓储管理部主任”,联系电话旁手写了一行小字:“老吴,负责清点、运输、对接。”
吴启明?吴永年?
她调出之前查到的吴永年资料:原名吴启明,1955年生,1980年进入夏家工作,1992年改名吴永年。
1992年……正是爷爷笔记本里记录夏家走私活动最猖獗的时期。改名,是为了洗白身份?还是为了切断与某些事的关联?
苏晓把人名输入人脸识别软件,系统开始比对公安系统的户籍照片、新闻照片、甚至街头监控截图。进度条缓慢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突然,软件弹出一个匹配结果,置信度92%。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中山装,站在一辆解放卡车前。照片拍摄日期是1988年,地点是云南某边境检查站。照片里的男人正在和检查人员说话,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软件识别出的名字是:吴启明。
但苏晓的注意力却被照片背景里的另一个人吸引了——那个人站在卡车旁,背对镜头,只露出小半边侧脸。可就是这半边侧脸,让她如遭雷击。
那个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耳朵的形状……她太熟悉了。
她颤抖着手,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一张老照片——那是她做陆家专题报道时收集的资料照片,拍摄于1985年,陆家全家福。照片中央,年轻的陆崇明身边,站着他的大哥陆建国。
她把人脸识别框对准照片里的陆建国。
软件再次弹出匹配结果,置信度96%。
背景里那个只露出侧脸的男人,就是陆建国。
1988年,陆建国和吴启明(吴永年)一起出现在滇缅边境,在夏家的走私卡车旁。
苏晓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所以“老K”——那个在爷爷笔记本里频繁出现、身份成谜的走私网络关键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失踪多年的前继承人,陆知行的大伯祖父,陆建国?
他没死?
还是……当年所谓“溺水”,根本就是假死脱身?
她抓起手机,想给林晚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这个发现太惊人了,电话里说不清,也不安全。
她改发加密信息:“晚晚,查到了。‘老K’可能是陆建国,陆知行的大伯祖父,二十年前‘死亡’的那个人。他有极大可能还活着,且是夏家走私网络的核心之一。证据确凿,见面详谈。”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安全屋的门外传来异响——不是敲门,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撬锁。
苏晓浑身汗毛倒竖。她快速把资料塞进包里,关掉电脑,拔掉电源。房间只有一个门,窗户有防盗网,逃不出去。
她摸出防身笔,躲到门后。
锁舌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家老宅,修复室
林晚收到苏晓信息时,正在处理编号201的残页。看到“陆建国”三个字,她的手一抖,镊子尖端在纸张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陆建国?还活着?老K?
这怎么可能?
她正要回复,修复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有人闯入——是系统被强制关闭的提示音。
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恒温系统停止运转,仪器屏幕黑屏。
断电了。
但老宅有备用发电机,通常三秒内就会启动。林晚屏息等待,一、二、三……
备用发电机没有启动。
有人切断了整个老宅的电力。
黑暗中,林晚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陈伯的喝问:“什么人?!啊——”
一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摸黑走到工作台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支强光手电和一把陆知行留下的电击器。她把手电调到爆闪模式,握紧电击器,背靠着修复室厚重的门。
门外,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难听:“林老师,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交出修复笔记和所有残页,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林晚没有回答。她悄然后退,退到工作台后的死角,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报警按钮——直连陆知行设置的私人安保公司。她按下按钮。
没有反应。线路也被切断了。
“别费劲了,林老师。”门外的声音带着嘲弄,“整栋宅子的通讯都断了。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我们就炸门。”
炸门?他们敢在老宅用炸药?
但林晚不敢赌。夏家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快速思考。修复笔记和残页绝不能交出去。但硬扛只有死路一条。需要拖延时间,等李哥他们发现异常赶回来——李哥上午带人出去办事了,但应该快回来了。
“我需要时间整理。”她提高声音,尽量让语气平静,“修复笔记很散乱,残页也很脆弱,不能随便搬动。”
“你有三十秒。”对方不为所动。
林晚咬咬牙,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沓废纸——那是她练习补纸用的仿制品,和残页大小、颜色相似。她把废纸装进一个资料袋,又随手抓了几本普通笔记本。
“我开门,你们别进来,修复室环境敏感。”她说着,走到门边,输入手动开锁密码——这是断电后的备用开门方式。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四个蒙面男人,全都穿着黑色战术服,手里拿着手枪。为首的那个接过资料袋,打开看了一眼,冷笑:“林老师,你当我们是傻子?”
他掏出一个便携式紫外灯,照向资料袋里的纸张。真正的残页在紫外灯下会显示荧光标记,但这些废纸没有。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举枪对准林晚,“最后问一次,真的残页在哪?”
林晚握紧手电和电击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宅子外面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什么人!放下武器!”
是李哥他们回来了!
蒙面人首领咒骂一声,对同伴挥手:“撤!”
四人迅速后退,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冲出修复室,看到陈伯倒在血泊中,额头有伤,但还有呼吸。她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又用李哥留下的卫星电话联系陆知行。
电话接通,但传来的不是陆知行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说着泰语,语气急促。
林晚听不懂,但她听到了背景音里密集的枪声,还有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陆知行!”她对着电话大喊,“陆知行你说话!”
电话那头,枪声渐远,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接着,通讯中断了。
林晚握着电话,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浑身冰冷。
窗外,北京的夜空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而千里之外的公海上,那艘名为“翡翠号”的游轮,此刻正被爆炸的火光映红。
黑夜如墨,烽烟四起。
这一局,到了最惨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