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恨,只是不甘……
一个害死了亲弟弟的人,凭什么还能。
这样理直气壮指责,我诅咒了兄长?
二哥拖着重病残躯,在边关苦熬了三年。
临到死,念的还是母后和长兄,念的还是京都故土。
他不恨。
他说母后和长兄,有很多身不由己。
可我恨,我恨!
三年里,我寄回京都近百封书信。
我求母后和长兄,让二哥回去养病。
求长兄增派援兵,输送粮草物资。
匈奴无数次卷土重来,士气日趋高涨。
可我等到的,没有援兵。
只有接连被调走近一半的将士。
长兄忌惮我,听信谗言怕我拥兵自重。
他再传旨意,让死守边关。
无论我还是二哥,都不允回京。
我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栗。
剑刃在烛火下,泛出幽冷的白光。
我怔怔看着,似又看到二哥临死的脸。
御前侍卫拔剑对向我,厉声道:
「长公主,御前动刀是死罪!」
我在血红的视线里,好笑地看向他道:
「是吗?
「那要诛九族吗,连你们的皇帝陛下一起?」
长兄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他怒极的眸底,渐渐更多的转为愕然。
似是,没料到我会做到这种地步。
母后急到掉了眼泪:
「乾儿啊,望舒风尘仆仆赶回来,怕是累着了糊涂了。
「让她回府上,先休息吧。」
我将剑砸回剑鞘。
忍着目眦欲裂的眼眶,回身阔步离开。
身后,是母后颤栗的声音:
「快让人找承衍回来吧。
「望舒打小就是男孩性子,如今当了将军更是胡来。
「这么多年,也就最听承衍的话。」
再是长兄的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
「照太后的意思去找啊!
「萧望舒最看重她二哥,不可能把人丢边关!
「承衍一定回京了!
「三日内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把人给朕找出来!」
我走出殿门,沉夜里凉风扑面而来。
裴郎眼巴巴站在外边等着我。
见我出来,他急步上前,给我披上披风。
又要将自己怀里的暖炉, 往我手里塞。
我推了回去,睨了眼他冻得直发白的脸道:
「你自己拿好。
「京都天寒地冻,比不得江南暖和。
「染了风寒,我可没工夫管你。」
他垂下眼收了手,亦步亦趋跟着我出宫。
远远地,有小太监宫女低声唏嘘:
「这样一副病弱模样,也就长了张姣好面容。
「跟丞相家小侯爷,岂止天壤之别。
「真不知道长公主怎么……」
我出了皇城跃上马时。
就看到裴郎站在马侧,半晌没动,眼尾都红了。
我朝他伸手道:
「上来,要么就自己坐马车回府。」
他抬起头看我,不吭声。
我不耐烦要纵马离开时。
他倏然伸手,着急覆住我持着缰绳的手。
身形颀长的男人,却声线和眼眸一样软。
带着些微不安的轻颤:
「将军当真……会赘我入府吗?」
3
寒夜里,月色无声绵长。
衬得裴云舟那张脸,愈发动人心魄。
我无端又感到有些烦躁,想起那一晚。
二哥病重大半月,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