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沈卿宁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摄政王日理万机,何必……何必在意我这微不足道之人的汤药之事?”
萧然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近到沈卿宁能看清他衣襟上织金的暗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松气息。这气息与这间充满药香和闺阁脂粉气的房间格格不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微不足道?”他低低地重复,目光在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上流连,最终定格在她那双盛满惊惧、却依旧倔强地试图维持镇定的眼眸上,“姐姐,你似乎总是……低估了自己在我这里的份量。”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沈卿宁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和那种不容忽视的男性气息。她下意识地向后缩,背脊紧紧抵着靠枕,几乎要嵌进去。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府的药,停了以后,你所有的调理、用药,都由我的人负责。”
“你的人?”沈卿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监视我?”
“是照料。”萧然纠正道,语气平淡无波,“确保你得到最好的医治,最快地好起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腕,“我不喜欢看到你这副样子。”
不喜欢?沈卿宁几乎要冷笑出声。是谁把她逼到这副样子的?如今倒来嫌她病弱憔悴?
“摄政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她避开他的目光,转向那玉盒,语气带着疏离的抗拒,“但民女的病,自有府中大夫诊治,不劳摄政王费心,此物……还请收回。”
沉默。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似乎远去。
萧然缓缓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退去,“姐姐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玉盒,修长的手指抚过光滑温润的玉质表面,然后,他用拇指顶开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素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枚红豆大小的药丸。药丸呈深褐色,表面光滑,隐隐散发出一股清苦微甘的奇异药香,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安神宁心的感觉。
“这药,名为‘九还丹’。”萧然看着那三枚药丸,语气平淡地介绍,“取九味珍稀药材,有固本培元、益气养血之奇效,宫中太医院一年也炼不出几炉。”他抬起眼,看向沈卿宁,“比你府上大夫开的那些寻常方剂,效用胜过百倍。”
他拈起其中一枚药丸,递到沈卿宁面前。“现在,吃了它。”
见她不动,萧然的耐心似乎正在一点点耗尽。
“怎么?怕我下毒?”他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还是说,姐姐宁愿继续病着,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也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萧然看着她,心中那股暴戾的焦躁感再次升腾。他不想看到她这样,他想看到她眼中重新有光彩,哪怕那光彩是因为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直接坐在了软榻边缘,距离近得让沈卿宁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猛退,差点从软榻的另一侧摔下去。
萧然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轻,让她痛呼出声。他将她拉回,另一只手捏着那枚药丸,径直送到了她的唇边。
“张嘴。”他命令道,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不……”沈卿宁拼命摇头,紧抿着嘴唇,眼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了泪光。
“别让我说第二遍。”萧然的语气陡然转冷,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面对他冰冷的目光。“沈卿宁,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力道很大,捏得她下巴生疼,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你……放开我……”她呜咽着,声音破碎。
萧然趁着她因疼痛和哭泣而嘴唇微张的瞬间,指尖一用力,将那枚“九还丹”推进了她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清苦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沈卿宁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想要吐出来,可萧然已经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强迫她将药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感觉。沈卿宁咳得眼泪直流,脸色涨红。等到萧然终于松开手,她伏在软榻边沿,剧烈地喘息着。
口中残留的苦涩让她阵阵反胃,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
“萧然!你……你这个疯子!”她嘶声喊道,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
萧然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咒骂。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的红枣桂圆茶,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顺一顺。”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缓和,仿佛刚才强迫喂药的事从未发生过。
沈卿宁一把挥开他的手,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温凉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
“滚!”她指着门口,声音嘶哑,浑身发抖,“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萧然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她激动到几乎失控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个玉盒,将盒盖仔细盖好,放回小几上。
“盒子里还有两粒,记得每日服用,过几日如果你还没有好起来,我还会再来。”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向门口走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门被轻轻带上。
沈卿宁瘫软在软榻上,剧烈地喘息着,口中苦涩未散,手腕和下颚的疼痛清晰传来。
摄政王走后,知书和知画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室内狼藉和小姐惨泪痕斑驳的模样,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收拾,又急着要去请大夫。
“不用……”沈卿宁虚弱地阻止,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没事……把这里收拾干净,那个盒子……”她看了一眼那玉盒,眼神复杂,“收起来。”
知书连忙照做,将玉盒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深处。
沈卿宁疲惫地闭上眼,那枚“九还丹”化开的药力,似乎正在缓缓散发开来,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长久以来的虚寒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