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5:17

“九还丹”的药效,比沈卿宁预想的更为显著。

不过两三日光景,那股游走于四肢百骸的暖意便驱散了长久的虚寒,苍白的面颊终于有了些血色,咳疾也止住了大半。

府里的大夫来请脉时,都啧啧称奇,只道是小姐年轻底子好,又用了对症的良药,恢复得如此之快乃是吉兆。

身体逐渐恢复,沈夫人开始试探着问她,是否想去园子里走走,或是让相熟的姐妹过府来说说话,都被沈卿宁以“精神仍不济”为由婉拒了。她不想见任何人,她宁愿待在这方寸之地,至少暂时是安静。

这一日午后,沈卿宁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药效带来的舒适感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可精神深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玄色的身影,今日他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阳光从他身后涌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暖化不了那双寒潭般的眸子。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窗边软榻上的沈卿宁。看到她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苍白脆弱,他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满意。

知书和知画这次连阻拦的念头都不敢有,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便白着脸,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卿宁放下书卷,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萧然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气色好多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温和,“看来,药很有效。”

沈卿宁依旧沉默,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为何不说话?”萧然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属于他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惊惧,而是燃起了两簇愤怒的火焰。

“生气?”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摄政王殿下以为,强迫他人服药,擅闯女子闺房,是值得一笑的小事吗?您将礼法置于何地?将沈家的颜面置于何地?又将我……将我置于何地?!”

萧然看着她因愤怒而格外生动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欣赏着什么有趣的景象。他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礼法?颜面?”他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姐姐,你似乎还是没明白,在我这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好’!”沈卿宁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强撑着,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的病是好是坏,与你何干?我的生死,我的荣辱,都与你无关!请你离开!立刻!马上!”

她指着门口,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决。

萧然脸上的那点弧度消失了,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她眼中对他赤裸裸的排斥和恨意。

“无关?”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沈卿宁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沈卿宁,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迫感。“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从四年前,不,从更早的时候,就注定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沈卿宁几乎是本能地,她的手飞快地探向发间。今日她梳了个简单的螺髻,只用了一支素银簪子固定,那簪子一头磨得颇为尖锐。她拔下了那支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萧然伸过来的手臂,狠狠刺去!

寒光一闪!

然而,她的动作在萧然眼中,慢得如同孩童嬉戏。

他没有后退,只是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沈卿宁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死死箍住,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五指一松,那支银簪“叮当”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滚,停在了光洁的地砖上。

一击不成,反而受制。

沈卿宁惊恐地抬头,对上萧然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竟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沈卿宁痛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示弱。

“放手……你放手!”她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萧然看着她痛得发白的小脸和倔强含泪的眼眸,他猛地用力,将她往前一拽!

沈卿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拽得向前扑去,直接撞进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冰冷的织物和温热的体温混合在一起,撞得她头晕眼花,鼻尖充斥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强烈气息。

“放开我!”她惊恐地尖叫,更加用力地挣扎。

萧然却用另一只手,轻易地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姿势暧昧。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颤的冰冷怒意:

“沈卿宁,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看来,是我对你太温和了,让你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忘了……我是谁。”

说完,他松开了箍着她腰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腕。他扯着她,几步走到软榻边,毫不怜惜地将她甩倒在榻上!

沈卿宁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未及起身,萧然已然单膝跪上榻沿,俯身逼近,再次将她困在身下与软榻之间。他握着她的手腕,高举过头,按在柔软的引枕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迫仰视着他盛怒的脸。

“疼……你放开……”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沈卿宁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方才那股同归于尽的勇气,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疼痛。

萧然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怒意未消,却又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东西。他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拭去一颗泪珠,动作温柔带着克制。

“现在知道疼了?”他低声问,语气依旧冰冷,“下次,若再敢对我动手……”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她湿润的脸颊,然后下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沈卿宁浑身一颤。

他松开了扼在她脖颈上的手,但握着她的手腕却没有放开。他将她的手拉到眼前,借着窗外的光线,能看到那白皙细腻的手腕,已然留下了一圈带着微微泛青的指痕。

他盯着那圈痕迹,眼神幽深难测。片刻,他低下头,冰凉的嘴唇,极其轻缓地,印在了那圈青紫的痕迹上。

萧然抬起头,看着她惊骇到失语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姐姐。”他松开手,站起身,看着她,“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

沈卿宁瘫软在榻上,一动不动。手腕处的疼痛和那冰冷唇瓣留下的诡异触感,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她缓缓抬起那只手,看着腕子上那圈刺目的青紫,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