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5:40

林家那边,自花宴后便再无音讯,沈卿宁对此已不抱任何期望,甚至隐隐有种解脱般的麻木,断了也好,省得彼此勉强。

就在她以为结束了,林修文再次登门了。

沈卿宁听到知书的禀报时,正对着窗外一树将谢未谢的海棠发呆。她怔了怔,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淡淡道:“请林公子在前厅稍候吧。”

“小姐,”知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林公子说……有要紧事,想当面与您说。夫人也说,让您见一见。”

要紧事?沈卿宁蹙眉。如今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替我更衣吧。”

她选了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未施脂粉,只将长发松松绾起。镜中人容颜清减,眉眼间的郁色挥之不去,与往昔那个光彩照人的沈卿宁判若两人。

来到前厅,林修文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景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不过数日未见,他似乎也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花宴那日清明了许多,看向沈卿宁时,少了之前的疏离与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沈卿宁看不懂的情绪。

“宁妹妹。”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久违的、属于“修文哥哥”的那种语气。

沈卿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屈膝行礼:“修文哥哥。”

“不必多礼。”林修文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气色似乎还是不大好。”

“劳哥哥记挂,已好多了。”沈卿宁垂下眼,语气疏淡。

林修文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撩袍在对面坐了。沈夫人早已借故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林修文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宁妹妹,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也与沈世伯和伯母商议过了——我们的婚期,不必推迟了。”

沈卿宁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不必推迟?是什么意思?

林修文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继续道:“不仅不必推迟,家父与家母的意思是……将婚期提前,定在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那距离现在,不过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沈卿宁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着林修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玩笑的痕迹,可没有。他的神情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地问。林家之前不是怕惹麻烦,急于撇清吗?怎么突然又如此急切地要将她娶进门?

林修文沉默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有些复杂:“之前推迟婚期,确是权宜之计。一则外间流言纷扰,恐于你不利;二则……摄政王态度莫测,林家也需观望。”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看向沈卿宁,“但经花宴一事,父亲与我都觉得,一味的退避与拖延,并非良策,反而可能……助长某些不该有的心思,让流言愈演愈烈。”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沈卿宁听懂了。林家是看到了萧然在花宴上对她毫不掩饰的“关注”,感受到了那种步步紧逼的压力。

他们意识到,继续将她“晾”在外面,不仅不能平息事态,反而可能让萧然以为有机可乘,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到时候林家和沈家都会更加被动,颜面扫地。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坐实她“林家妇”的身份。只要大礼一成,名分既定,即便萧然权势滔天,再想插手,也师出无名,更要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这是林家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

可即便如此,对此刻深陷泥潭、几乎绝望的沈卿宁而言,这突如其来的“提前”,仍像黑暗深渊里骤然投下的一束微光。

至少……这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逃离现状的可能。只要成了林修文的妻子,住进林府,萧然的手再长,总该有所顾忌吧?至少,她不必再日夜恐惧他会突然闯入她的闺房,不必再在公众场合承受他那种令人窒息的目光。

“宁妹妹,”林修文看着她怔忪的神情,语气放得更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青梅竹马的温和,“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经意间拨动了沈卿宁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瞬间湿润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林修文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并非铁石心肠,眼前这个女子,毕竟是他青梅竹马、自幼定亲的未婚妻,曾是他心中“完美妻子”的典范。

看着她因自己家族的犹豫和外界压力而憔悴至此,他并非毫无触动。只是这份触动,在过去被更大的利益权衡和莫名的男子尊严受损感所压制了。

此刻,或许是因为做出了决断,或许是因为看到她如此脆弱,那份被压抑的、属于“修文哥哥”的责任感和些许怜惜,重新浮了上来。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是许久未有的温和,“一切有我,只要婚礼顺利举行,那些无稽之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自然都会烟消云散。”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春衫传来些许暖意。沈卿宁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林修文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窗外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这一次,影子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宁的哭声渐渐止息。她用手帕拭去泪水,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上去楚楚可怜,却又比刚才多了几分生气。

“对不起……修文哥哥,我失态了。”她声音还有些哽咽。

林修文收回手,摇了摇头:“无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宁妹妹,从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独自承受了太多压力,往后,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疏离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哭一诺之间,悄然缓和了许多。

林修文坐了回去,与她商量起婚礼提前需要筹备的一些琐事,哪些需要加紧准备,哪些可以简化。沈卿宁也打起精神,一一应答。

虽然心头依旧沉重,对未来依旧充满不确定的恐惧,但至少,眼前有了一条看得见的路,一个可以努力去抓住的“正常”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