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23:43:38

2

沈清梧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每走一步,她都疼痛万分。

铁荆棘不仅扎穿了皮肉,更是连着筋骨一起碾压。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服了止痛的虎狼之药,强行压住了痛觉。

刚跨进侯府大门,刺眼的红色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灯笼都换成了崭新的喜字灯。

下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成对的玉如意,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沈姑娘回来了?”

管家正指挥着挂灯笼,瞥了她一眼,连腰都没弯一下。

“世子爷在正厅等着呢,您快些吧,别让爷动了气。”

沈清梧没说话,只是茫然地往正厅走。

没人知道,这条通往正厅的路,她是用命在走。

正厅内,陆修远坐在太师椅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

他不悦地看着沈清梧苍白的脸,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

“一下午不见人影,又是去哪个药铺发善心了?清梧,侯府的脸面不是让你这么抛头露面去丢的。”

沈清梧站在门口,双手藏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

“去办了点事。”

陆修远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朱红色的包袱:“既然回来了,这东西你拿回去。”

沈清梧垂下目光,呼吸猛地一滞。

那包袱没系紧,露出了一角,上面用金线绣着半只未完成的凤凰。

那是她的嫁衣。

三年前,陆修远在边关遇险,生死未卜。

她在京中为了给他祈福,也是为了守住那个并不确定的婚约,一针一线开始缝制这件嫁衣。

每一针都带着她期盼他平安归来的心愿。

她曾无数次幻想,等陆修远凯旋,她穿着这身嫁衣嫁给他,做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柳儿身体娇小,但这料子只有你能改得好。”

陆修远语气理所当然,“后日就是纳妾礼,时间紧,其它的成衣太俗气,柳儿一眼就相中了你房里这件。我想着反正你也还没穿过,不如改改给柳儿穿,也算你这个主母对妹妹的一番心意。”

心意?

沈清梧嘴角上扬,轻笑一声。

把自己缝了三年的嫁衣,改成妾室的喜服?

“你不愿意?”

陆修远见她不语,脸色沉了下来,“清梧,柳儿为了救我伤了手,这辈子都拿不了针线了。你作为大夫,最是心善,难道连一件衣服都要跟她计较?别让我觉得你变得面目可憎。”

沈清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她救了他的命,守了他的家,最后在他眼里,竟只剩下面目可憎。

此刻,她突然不想争辩了。

“好。”

沈清梧走上前,伸手抱起那个包袱。

“我会改好的。”

她平静地看着陆修远,“一定让柳儿姑娘,风风光光地进门。”

陆修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清梧会大闹一场,甚至做好了她若是哭闹就动用家法的准备。

可她没有,她顺从得不像话。

这种反常的顺从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但他很快将其归结为沈清梧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能想通最好。”

陆修远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吧,别熬太晚,明日还要试穿。”

沈清梧抱着嫁衣转身。

回到屋内,沈清梧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坐在昏黄的烛火下,脱下了鞋袜。

原本白色的罗袜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脱下时连皮带肉撕扯下来,痛得她浑身冷汗直冒。

她没有上药。

这痛提醒着她,她究竟有多蠢。

她赤着血淋淋的双脚盘坐在榻上,展开了那件嫁衣。

金线的凤凰绣了一半,翅膀还没成型,孤零零地停在红绸上,像极了她这七年的笑话。

她穿针引线,神情专注而麻木,开始拆解那原本属于正妻规制的凤凰图样。

凤凰不能用了,妾室只能用鸾鸟。

她亲手把这只凤凰拆掉,改成低贱的鸾鸟。

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尖,滴在红色的嫁衣上。

很快,那一滴血晕染开来,消失在原本就猩红的布料里,分不清哪里是染料,哪里是她的血。

她一边缝,血一边流。

陆修远,你不是要心意吗?

这件染了我心头血的嫁衣,就是我给你和柳儿最好的贺礼。

每一针,都是在缝合过去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