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是个傻子。
但他依旧是爸妈的掌心宠。
而我作为健康的姐姐,稍有差池,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
妈妈骂我:“都是你害得弟弟成了这样子,你欠他的,你得还!”
“弟弟这一生你都得负责!”
我听着这些话长大,早已认命。
然而姑姑却说,弟弟变成傻子另有隐情!
1
“你们一家都是骗子!骗自己女儿二十年!”
眼前姑姑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的手指快要戳到我眼睛里,不顾这是医院就大吼大叫了起来。
“当时你妈死活想给咱家老爷子生个带把的,因为是超生,为了不被抓住,只好跑到山里去,那边医疗条件又不好,生你弟时你妈有些难产,导致你弟缺氧成了傻子,为了让自己好过,让我们其他人也都帮着骗,说是因为你贪玩才让元宝烧成傻子的,这鬼话就这么骗了你二十年啊!”
姑姑的话犹如一颗炸弹,炸得我眼前恍惚起来,耳朵嗡嗡的,我努力消化着姑姑嘴里的每一个字。
这时,妈妈冲了上去,和姑姑扭打在一起。
“我叫你胡说!叫你胡说!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什么了!这里面有一句假话我出门被车撞死!我看你们夫妻两就是敢做不敢当!哪来的脸让自己亲闺女背黑锅的,我都替你们害臊!”
“这事你当初不也知道,现在跑出来做什么好人?你不就是惦记着老爷子的房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房子是属于我家金宝的,你个外嫁女拿什么争!”
“我凭什么不能争!我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这房子合该有我一份!”
医护人员跑过来,急忙分开了她两。
“哎哎哎,干嘛呢!你们家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医院吗!老人的医药费,你们家属哪个过来交一下?”
几人瞬间偃息旗鼓,齐齐又望向我。
我倚着墙,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好多事。
为什么妈妈打骂我时,爸爸偶尔望过来的眼神里却带着愧疚。
我曾以为那其中是一个父亲无力护住女儿的心疼。
妈妈一向是我们家里最强势的主儿,爸爸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他性格如此,我从来不曾怨过他。
“为什么?”我看向面前所谓的家人,嗓子里像被塞了棉花。
爸爸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轻叹了一口气:“小随,你不要怨我们,当初也是没办法,金宝变成那个样子后,你妈就得了产后抑郁症,我也是怕她会想不开,这才想了这个办法,你一向懂事,会体谅我们的吧?”
那谁会来体谅我呢?
我凭什么!凭什么要去体谅!
可笑至极!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我痛苦地闭上眼,死死掐住手掌心,不让自己颤抖地更厉害。
“你们将自己的过错推到亲女儿身上,让我独自背负这么多年莫须有的罪名,还要动辄受你们打骂,如今轻飘飘一句我会体谅就能将一切揭过吗!”
“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从小,弟弟就是家里所有人的掌心宝,而我作为害弟弟变成傻子的罪魁祸首,所有他喜欢的东西,我都得无条件的让给他。
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弟弟,我被逼着放弃了去北市上清大的机会。
留在当地念了个普通的二本。
工作三年以来,我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一千块,剩下的全给家里,留给弟弟存钱。
长这么大,我连件喜欢的裙子都不敢买,也不敢谈一场恋爱。
我明明活得这么努力又小心翼翼。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小随,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打断他,“是我要懂事的吗?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懂事!”
“所以呢?你还要怎样?要我们当父母的给你跪下来道歉才行是不是!”妈妈气冲冲地走上前,如一只斗胜的母鸡,脸上挂着讥讽。
“我们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现在倒成了仇人!我就算是养条狗,也知道给我摇尾巴!”
周围一圈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对我露出不屑的表情:“要我说,这养闺女就是没用,总归是替别人家养孩子,最后还养出来个白眼狼。”
我静静地看着我妈。
从五岁那年开始,她稍有不顺心就对我又打又骂,从不在乎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感到丢脸。
我是所有人眼里的“害人精”。
小时候,我也会问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换来的总是一句:“要不是因为你,弟弟能变成傻子吗?早知道如此,我当时就不该生下你!”
所以渐渐地,我也不问了。
我开始接受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以为这是属于我的“赎罪”。
明明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场针对我的骗局,他们却依旧装聋作哑。
2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医院出口走去。
这里是医院,我不想给医护人员添麻烦,而且我也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乱糟糟的思绪。
却被人拦住。
是姑姑。
此时他们又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三人站在一起,同时挡在我前面。
姑姑面色不渝:“小随,那件事是你爸妈做的不对,可你爷爷对你一直都不错,人不能忘本啊,这医药费你过去交了,好好睡一觉什么事也没了。”
是哪种不错?
不错在让我不能上桌吃饭,不错在从小教育我不能和弟弟抢东西,还是不错在想把我卖给隔壁村的老光棍?
压下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我讥讽着说道:“姑姑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替我把事过了,怎么就八千块钱你们三个人都凑不出来吗,实话跟你说吧姑姑,我的钱可都在我爸妈那,这几年七七八八算一起也差不多得二十万了。”
爸妈脸上闪过惊慌,急忙道:“那可是给金宝攒的钱,一分都不能动的。”
我朝姑姑努努嘴,果然见她眼里迸发出恶狠狠地凶光。
“你们这么有钱,居然还舍不得给老爷子交医药费,咱爸真是白生儿子了!”
“这么多年,老头子的什么不是我们夫妻两在管,管他吃管他住,你什么时候出过一毛钱,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三人又吵吵嚷嚷撕扯到了一块,我趁乱赶紧溜了出去。
回到我的小出租屋,我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打破了我的三观。
自打我有记忆起,家里的每个人都不待见我。
他们都说弟弟的傻是我造成的。
那天爸妈出去上班,让当时仅有五岁的我独自在家照顾两岁的弟弟。
而我却贪玩跑出去将生病的弟弟一个人扔在家里,导致他发高烧又没来得及救治,烧坏了脑子。
可我却对此并没有印象,我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
后来,我便成了妈妈口中的灾星,讨债鬼,害人精......
我顶着这些名头长大,身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
村里的小孩从小被大人教导要远离郝家的赔钱货。
他们都怕我带来霉运。
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能逃离这一切。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给他们做好早饭,再步行一个小时到学校。
为了让我更好的照顾弟弟,他们也不让我住校,我只能每天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路上。
那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路程,可以不用背负那如大山般沉重的愧疚。
回到家里便有干不完的活。
要除草,要做饭,要喂鸡,要放羊,要砍柴,还要带弟弟。
所幸的是弟弟虽然傻,但很听我的话。
等一切都干完也差不多十一点了,我只能举着手电筒去羊圈写作业。
小羊“希希”总是安静在一旁陪着我,它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是我给它起的,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拥有的东西,是专属于我的。
初三那年,爸妈听人说吃羊脑可以补脑健脑,等我放学回来,希希已经被端上了桌子,进了弟弟的肚子。
那是我第一次哭,我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了希希。
妈妈却甩给我一巴掌:“一个畜生,杀了就杀了,还要跟你报备吗?”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金宝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别说一只羊了,就算是你,只要对金宝的病有用,也合该牺牲!”
那时起,我就认命了。
我的人生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它还背负着我弟弟,那是我欠他的。
我更加拼命的学习。
中考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
爸妈本来是不同意我再去上学的,他们怕我把心上野,也怕再拿捏不住我。
招考的老师们亲自到家里劝说,我的成绩学校会免学费的,而且市里医疗条件先进,也对弟弟的病更有帮助。
一听这话,爸妈当即拍板在市里买了房,而我得以分到一个杂物间。
后来,为了照顾弟弟,我被硬逼着改了志愿,留在了本地。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为弟弟放弃我的人生。
人这一辈子,如何过不是过。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我的代价无非更重些。
可我现在知道真相了,我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3
我准备回趟家,将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出来。
从此以后,我和那个家,桥归桥路归路!
门却微微开着一条缝,我正疑心是不是弟弟又偷偷跑了出去时。
里面传出了爸妈说话的声音。
“小随知道当年那件事了,会不会不管金宝了?”
“她敢!就算我们骗她了又怎样!这么多年我们供她吃供她穿,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个大学生,能挣钱了就想将我们一脚踢开?想都别想!”
“幸好她不知道就连她的失忆都是我们一手策划的,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还不是怪你那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妹妹,当初你要不是听我的,给你爸和你妹瞒了一手,今天全都得让她抖出去!”
“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第一胎就是个儿子的话,我们至于这么费劲?”
“是我愿意生下她的吗!要不是她,我的金宝根本不会是超生儿,也不会变成傻子!早知道在她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掐死她!”
“行了行了,又说这些!”
“我怎么不能说!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差点亲手害死你女儿!”
“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当初故意让她发烧,本想也让她烧成个傻子好卖点钱,再不济直接烧死,谁知道这死丫头命这么大,竟然只是没了记忆。”
“她就是我们家的灾星,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下这么个丧门星!”
我捏着手机,上面的录音键一闪一闪。
原来我这么重要的吗,值得他们费尽心血为我量身打造打造这么大的连环骗局。
让我不仅傻乎乎地当了这么多年的替罪羊,还成了他们一家的免费保姆。
原来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总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的时候,再给我致命一击。
我以为爸妈至少是爱我的。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从指责我又发展为互相指责。
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听得我浑身发冷。
就这么恨我吗?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这个家里的一丁点东西我都不想去拿了,让人恶心!
忍住想进去和他们对峙的冲动,我要将我这么多年失去的一点点地拿回来。
转过身,却看见弟弟在下层楼梯上。
心里惊了一瞬,我看着他懵懂无知的眼神,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恶意,朝他伸出手。
既然爸妈这么宝贝这个儿子,用我的血肉为他铺路,那只要弟弟从这里摔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我的手将将要触碰到弟弟的肩膀时,他先一步将手放到我的头上,摸了摸,“姐姐,不哭,金宝乖。”
我怔愣了一下,才发现我的脸上全是冰凉的泪水。
弟弟是个傻子,他的智商甚至比不上三四岁的小孩。
爸妈虽然常常拿弟弟当借口,但是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耐心带一个傻子。
弟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爸妈要忙赚钱,忙上班,忙打牌。
每次只有在我和弟弟发生争执时,他们才会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边指责我。
我有时疑心他们其实是不爱任何一个孩子的。
不止一次地我撞见爸爸下班后不回家,反而在车里待上好几个小时。
弟弟笨拙地想替我擦眼泪,我有些难受地放下手。
真是个傻子。
想了想我还是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小声说道:“金宝,姐姐惹爸妈生气了,所以不要告诉他们,你有见过我好不好?下次见面姐姐给你带奥特曼。”
弟弟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绕过他往楼下走去。
4
一回去我就将爸妈亲戚的电话通通都拉黑了,再将录音备份,把这些年交给他们的钱,整理了一份账单。
这天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家门口有几个人倚靠在门边。
弟弟先看见了我,朝我跑过来,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姐姐!奥特曼!”
我没理会他,倒是妈妈猛地站起来想去拉弟弟,好像是起得太猛,血液没循环过来,她直接踉跄了几下。
我憋着笑看着她慢悠悠地稳住身体,刚站稳她就破口大骂。
“你个贱种!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别以为你拉黑我们就可以断绝关系了!想得美!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原来我也是你亲生的吗?我还以为我是捡来的。”
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目光,想起什么又理直气壮道:“你别瞎打岔,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那八千块的医药费给我!那天要不是你,能被你姑姑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吗!这钱你必须得给我补上!”
我听着她嘴里愈发离谱的话,心里的酸楚快要将我淹没。
就算早清楚我妈是怎样的人,巨大的失望还是如洪水般朝我涌来。
“妈妈,你不向我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吗?”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怎么,我们当父母的将你养这么大,还有错不成?”
我爸也帮腔道:“小随,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说,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和她计较,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姑姑也是和我们置气,故意那么说的!”
我再也忍不住情绪的崩溃,哭着嘶吼道:“你们骗了我二十年!弟弟明明就是因为妈妈难产,出生时有些缺氧才会变成傻子,却骗我说是我贪玩害得弟弟烧成傻子,这么多年我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委屈,我也不曾怨过你们!可你们怎么能骗我!怎么能这样对我!”
“就连我名字里的随也是随便的随!而弟弟却是金宝!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从小在这个家里,我是地位最低的那个,经常要讨好这个,再讨好那个,也很少换来一个笑脸。
没办法,不被爱的小孩,是没资格讲出息的。
因为不被爱,所以随时惶恐又不安,自卑又讨好。
“啪!”
我妈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闹什么,多大点事,至于吗?这都是你欠你弟弟的,我真是给自己生了个仇人,你这么大怨气怎么不去死!”
胸闷的快要喘不上气来,都说要学会接受父母不爱自己,我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对此抱有期待。
弟弟被我们的争吵吓得大哭,想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跌倒在地。
妈妈连忙扶起弟弟,冲着我目眦欲裂:“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有病!他是你弟弟,我告诉你,金宝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跟你没完!”
爸爸皱着眉走上前,一把拉过我妈,语气不耐烦:“行了,不就摔了一下,多大点事。”
说着又朝着我道:“你也是的,一点小事被你还揪着不放了,怎么这么小气,我们当父母的,就算是做错了,你做子女的,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还有,等会就把钱打过来,还是之前的账户。我们走了,你也照顾好自己。”
差点忘了那张卡,我工作后打的每一笔钱都在里面。
当初是为了给弟弟“赎罪”,给他攒的钱。
如今知道真相了,我倒是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将钱拿回来。
第二章
没等到我打钱,又联系不上我,不知是谁给我妈出的好主意,她将我发在了网上。
美名其曰让所有人看看我这个女儿的“罪行”。
屏幕里,她在哭天喊地,一遍一遍地求我早点回家。
控诉他们将我辛苦拉扯大,可我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却连爷爷的医药费都舍不得交。
他们的钱都拿去治我那个傻子弟弟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从小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紧着我,现在我却嫌弃这个家,还把他们都拉黑了。
弟弟不知被她怎么哄的,对着镜头一个劲地哭着喊姐姐。
甚至还拍了爷爷一个人在医院的视频。
配上某音的悲情音乐,到真有那么几分意味。
底下的评论一水的都在骂。
“怎么会有这样的白眼狼,她爸妈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弟弟的一声声姐姐叫的我心都揪在了一起。”
“大晚上的给我推送这种视频,哭死我了。”
“说不定就是她爸妈重男轻女,不然有了姐姐为什么还会生个弟弟。”
“楼上的,你别遇到个有兄弟的,就说是重男轻女,我家也有弟弟,我爸妈对我们可是一视同仁。”
“我就说生女儿没用,迟早是替别人养孩子,看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就把父母都拉黑了,养她有什么用!要是我养个女儿这么对我,我早在她刚生下来就掐死她了。”
“这波我站父母,家里没钱,女儿给爷爷出医药费很正常吧,视频里老人一个人孤独的样子,不敢想他得有多难过。”
“代入了下自己的爷爷,哭得我大半夜都没睡着,我从小是我爷爷带大的,要是有天他和视频里的老人一个样,住院都没人交医药费,那我不如拿块豆腐撞死得了。”
我收回目光,忽略同事打量的眼神,淡淡开口:“真是唱的一出好戏。”
同事在身后小声议论,“我就说郝主管平时那么冷漠,原来对自己家人都那样啊。”
“啧啧啧,真是脸皮够厚。”
“要我说啊,她才来三年就当上主管了,指不定背后是用什么手段爬上去的。”
“还能是什么,也不知道爬了多少男人的床,真是恶心,快喷点香水,别让她污染了我们这块的空气......”
“啊!郝随你干嘛啊!”
我拿着垃圾桶倒在了刚刚说话的同事身上,讥讽道:“垃圾就待在垃圾该在的地方,再让我听到你们谁随便造谣,就等着律师函吧!”
周围同事们被我的气势压住,瞬间鸦雀无声。
事件发酵的很快,我一直置之不理后,更多的人坐不住了。
领导以我给公司带来了负面影响为由,让我停职一段时间,等事情处理好之后再来上班。
而我妈在我始终不露面后,彻底急了。
6
在刚下班的公司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挤在一起看着这场盛大的审判。
这一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仿佛拿着一把无形的利刃,不断找寻着我身上能下手的地方。
我妈带着弟弟,身后跟着几个摄像和记者。
见我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像是吃人的猛兽般立马朝着我扑来。
我妈推搡着弟弟,两人直直地朝我跪下。
“小随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骂你,可是你怎么能不给爷爷交医药费呢,那可是你亲爷爷啊,钱我们已经跟亲戚借着交上了,我们再也不要你的钱了,你就原谅妈妈吧,我给你磕头了。”
她的抽泣声响起,在场所有人无一不被这一幕感动到落泪,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我更大的愤恨。
“家人们,看看我在哪里,没错,我现在就在这个不孝女的公司楼下,看看她妈为了求原谅都跪下了,女儿居然还无动于衷,气得我想冲上去揍她一顿!后续等我给家人们现场直播!”
无数摄像机和麦克风被怼到我的脸上,还有铺天盖地的问题。
“郝女士,请问你为什么会拒绝给你爷爷支付医药费?”
“你为什么要将父母拉黑?”
“你的父母说是他们把你宠坏了,你现在是打算不认你的爸妈了吗?”
“你弟弟变成傻子是因为你对吗?请问你是故意的吗?”
“你父母供你上大学,你现在却嫌弃他们是累赘,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你妈妈都对你下跪了,你还不能原谅她吗?”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请正面回答。”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她能有什么苦衷,连父母都不认的白眼狼!”
有臭鸡蛋和烂菜叶砸在我身上,我妈见状立马扑过来挡在我身前,神情哀切:“大家要砸就砸我,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自己的女儿,都是我的错!”
言辞恳切,却愈发激怒了旁边的人群对我的怒火。
她低下头朝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
这场戏演到现在,也该收场了。
我伸手随便接过其中一个麦克风,顶着浑身狼狈,在记者鄙夷的眼神和周遭人的群情激愤下,淡定开口:“我从小就是家里的出气筒,灾星,讨债鬼,害人精......在我妈的嘴里,我总有着诸多绰号。”
我妈听此,急忙说道:“她都是骗人的,别听她的,她就是个谎话精。”说着,还想来争夺我的话筒。
我见状,冷笑出声:“瞧,我又多了一个绰号,谎话精,可妈妈你刚刚不还说都是你的错吗,怎么这会又成了我在骗人。”
我妈嘴唇翕动,却没说出来半句话。
这时,大家才像回过味来,感觉到不对,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再次开口,“我也像你们一样,过去的二十年里,我都以为是我害得弟弟变成了一个傻子,所以这么多年,我给他们当牛做马,就是希望能赎罪,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7
我妈见势头不对,刚想溜掉,便被人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们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记者们像嗅到腐肉的苍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我怎么不能说!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差点亲手害死你女儿!”
“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当初故意让她发烧,本想也让她烧成个傻子好卖点钱,再不济直接烧死,谁知道这死丫头命这么大,竟然只是没了记忆。”
......
许是没有想到真相是这般残酷,现场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我举起话筒,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从来不是受父母期待长大的孩子,我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可他们因一已之私将我骗了整整二十年!明明弟弟是因为他们为了躲避超生,才缺氧变傻的,却说是我害得弟弟!还有五岁那年,故意让我发烧,想害死我,我命大活下来后,又因为失去了记忆,而被他们哄骗!这么多年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当他们家的免费保姆!工作三年除了每个月留给自己一千块钱,其余全部打给他们,美名其曰是在‘赎罪’!”
“我以前真的很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生来就是个错误。”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些父母没有做父母的资格!他们生来便是恶人!”
“我要他们将我给弟弟的那张卡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今天就请各位做个见证,我郝随,从此与郝家再无关系!”
摄像头疯狂往我身上怼,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是真相,更在意的是情绪上的狂欢。
就是不知道我爸妈到时候能不能够承受得住这些人的怒火反扑。
我妈早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溜走了。
甚至没能顾得上带走弟弟,独留他一个人被记者们包围。
他们又举起了正义的武器,只不过这一次对准的不是我。
弟弟大声地哭喊着妈妈,却根本没人在意。
我没再向以往一样,挡在他面前,而是转身冷漠地离开。
挤出人群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刚停职我的上司,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之后,我将这些年所有打给他们的每一笔明细都发在了网上。
很多人私信我给我道歉,有鼓励我开始新生活的,也有继续骂我白眼狼的。
我通通没有回。
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不爱子女的父母。
后来我付出这么多惨痛的代价后才明白。
因为有些父母的爱是需要条件的。
如果你能赚钱我们就爱你。
如果你能传宗接代我们就爱你。
如果你能是男孩我们就爱你。
多可笑。
以前的我太傻了,为了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便放弃了最好的前途。
我从这一刻开始,要重新过属于我的人生。
8
那之后,郝家父母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刚开始还不死心,又发了卖惨的视频打算故技重施,结果没一个人买账。
然而即使是面对网友的舆论,他们依旧将那张我给弟弟的卡咬死不还。
于是我给他们发去了法院的传票,知道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我是来真的。
法庭上,他们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话里话外都是我不孝,可是这里不是他们能作秀的地方,凡事都得讲求证据。
我拿出录音,和那天在我家门口的监控视频,还有这些年所有打到那张卡上的明细。
以及我的同学们、领居们、都来自愿为我作证。
面对着铁一般的事实,爸妈明显慌了神。
妈妈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却无济于事。
眼见事情再无转圜余地,她又开始恼羞成怒地骂我,果然是个害人精,就是专门来毁她的家的。
如今再听到这些话,我已经不会再难过了,或许我天生就是亲缘淡薄的人,也没关系。
最终在法律的见证下,我和他们彻底断绝了关系,那张卡也还给了我。
里面完完整整的二十万,果然他们还是爱弟弟的,只是不爱我罢了。
没了趴在我身上吸血的父母,也不用上班,我舒心地拿出考研资料去了图书馆。
这几年,虽然我放弃了去清大的机会,但我一直关注着清大的研究生考试。
处理好一切事情后,我又拿出了当年高考的劲头去备考。
然而这一天我却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爸爸和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立马别过了眼睛,像是生怕我上去认他一样。
据我所知,他可跟我妈还没离婚。
刚走出没几步,我爸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里先是闪过憎恶,又变成哀求,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
“小随,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就当爸爸求你,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成吗?你妈因为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就不要再去刺激她了好吗?等风头过去了,我就和她离婚。”
他装的那般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了我妈着想。
我冷笑出声:“你没有和她离婚,难道不是为了房子吗?”
“再说了,什么叫因为我,别忘了,我当初可是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爷爷是个古板又封建的人,他将孙子看作命根子,也接受不了儿女离婚。
爸妈要是离婚,房子指不定落到谁手里。
反正总不可能落到我爸和他的小三头上。
想起那孩子的年龄,我又回头望着他:“郝先生,你究竟有没有一刻将我和金宝当做是你的孩子。”
他辩驳道:“怎么没有,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是爸爸需要给郝家留后,你弟弟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转过身离开,顺带将录音发给了我妈。
我可太期待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了。
我就是自私,我巴不得他们不得好死。
9
听说,我妈直接拿了把菜刀就跑到了我爸跟前。
指着那私生子,叫嚷着我爸要是不同意离婚,就一刀杀了他儿子。
给我爸吓得不轻,再三权衡下只得咬牙同意。
当下两人就去了民政局办理离婚,刚出来,我妈便被带去了警察局。
因恐吓威胁他人,拘留十五天。
我爸那边在单位出了名后,因个人作风问题被直接辞退。
而他没了工作和房子后,那女人也带着儿子跑路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封信告诉他,说儿子不是他。
早在那天我看见那小孩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我爸的种,原因无他,简直两模两样,除非是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基因变异了。
只能说,他为了得到一个健康正常的儿子,眼睛都瞎了。
现在工作没了,房子没了,儿子也没了,整个人自那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再说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原想着能得到房子,结果老爷子被他们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在临死前硬撑着把遗嘱改了,房子留给了我姑姑。
我妈气得天天上门去闹,又被报警拘留了。
我在接连得知这几个好消息后,路过彩票店,鬼使神差的进去买了一张,结果中了三千万!
果然远离那家人,我的运气都开始变好了。
我拿出一笔钱将弟弟送进了疗养院。
带他过去那天,他突然问我:“姐姐会来接金宝吗?”
我有些难言,却还是逼自己狠下心肠,骗他道:“当然,等金宝病好了,我就来接金宝回家。”
可我知道,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弟弟也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可我不幸的人生却也是因为他,他是无形的加害者。
我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对待他,我怕我哪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恶念,犯下大错。
我不想再将我的前途毁于一旦。
将他送进疗养院,远离那对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父母,这事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出成绩那天,天空万里无云,像是我以后的新生活。
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为自己赢来了成功的曙光。
生活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只能抓住能抓住的每一个机会,朝着光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