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因为csgo崩盘，从婚房一跃而下，血肉模糊。
我成了全网最可怜的女人，无数人涌入我的直播间，为我们的“爱情”打赏。
他们说我是活下去的榜样，是痴情的典范。
但只有我知道，每天深夜，我都会收到“死去”的男友发来的消息。
“宝宝，今天哭得不够投入，打赏榜掉到第二了。”
“明天记得穿我给你买的那条白色长裙，他们喜欢看这个。”
“听话，你也不希望你妈妈出事吧？我的未亡妻。”
1.
“宝宝，睡了吗？”
深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个我以为永不会再亮起的号码。
周然。
那个在一个月前，因为炒股崩盘欠下千万债务。
在我面前，从28楼一跃而下的男友周然。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蜷在沙发上，死死盯着那个屏幕。
是恶作剧，一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我捡起手机，正要拉黑删除。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今天直播喝水呛到了，咳了十三秒，打断了粉丝给你刷礼物的共情。”
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是我直播时的一个微小失误，除了我自己，根本没人在意。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穿这条裙子直播。”
那是一条纯白的连衣裙，周然生前买给我的。
可我看到它的第一反应不是熟悉，而是恐惧。
因为消息附带的图片，是我刚才穿着睡衣瘫在沙发上的偷拍照。
背景，就是我家客厅。
照片的角度，是从阳台的窗帘缝隙里拍进来的。
我尖叫一声，冲过去拉紧了所有窗帘。
门窗紧锁，没有一丝被撬动的痕迹。
我发疯似的检查了所有角落，甚至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放过。
一无所获。
可那张照片说明，他就在这儿。
或者说，他随时能看到我。
第二天，我抱着一丝侥幸。
也是为了验证心底那个最恐怖的猜想，我找出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换上。
拉上拉链的瞬间，手机响了。
“想让你自己选，但你总是不乖。”
一张新的照片被发了过来。
是我妈。
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对着镜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默默脱下黑裙，换上了那条他指定的白色长裙。
直播效果出奇的好。
弹幕疯狂滚动，“白月光未亡人”的称号刷满了整个屏幕。
打赏金额，破了交往以来的最高记录。
直播中途，我借口整理头发，走到镜头拍不到的角落。
口袋里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别做多余动作，所有角度都有机位。”
所有角度......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定格在他送我的那个巨大的玩偶熊上。
我们的“定情信物”。
那双黑色的玻璃眼珠，正无声地对着我。
直播结束，周然的消息准时到达。
“今天不错，悲伤中带着一丝不甘，很好，粉丝就吃这套。”
“今天进账78万，纯利。明天的榜一大哥，记得好好感谢。”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拿起抹布，假装打扫卫生。
身体僵硬地擦过桌子，擦过书柜。
在经过那只玩偶熊时，我装作不经意地，将它的头转向了墙壁。
一秒，仅仅一秒。
手机发出刺耳的消息提示。
“把熊转回去。”
监控果然在这，但是是什么时候？
我看着眼前这个屋子，我住了三年的家，此刻令我感到无比陌生与恐惧。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只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周然。
“乖，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2.
报警，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就在我拨出电话的瞬间，门铃响了。
“嫂子，是我，周雪。我给你炖了点汤送过来。”
周雪，周然的亲妹妹。
她怎么会来？
我立刻挂断电话走到门边，但却没有开门：
“我没事，小雪，你回去吧！”
“嫂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开门让我看看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情真意切。
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见我迟迟不开门，她开始用力拍门。
“嫂子！你开门啊！你别吓我！”
我怕她闹出动静打扰到邻居，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她却趁机猛地一挤，整个人都挤了进来。
我下意识将手机反扣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嫂子，你瘦了好多。”
她放下保温桶，过来抱住我。
她假意安慰我，视线却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只手机上。
趁我被她抱住无法动弹，她迅速拿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那个刚挂断的报警电话界面上。
周雪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
“嫂子。”
她举着我的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报警？”
“你现在的直播风生水起，我们趁此机会大赚一笔不好吗？”
我看着她贪婪的眼神，瞬间意识到，她和周然，是一伙的。
她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周然发来的照片。
我妈伤痕累累地被绑在椅子上，嘴被黄色的胶带封死。
“要是敢轻举妄动，你知道后果的。”
我彻底崩溃了。
我看着周雪，颤抖着伸出手。
“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妈......”
“我再也不敢了。”
周雪满意地勾起嘴角，将手机扔回我怀里。
“这才乖。”
“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帮你打理直播的一切事宜。”
当晚的直播，我穿着那条纯白的连衣裙，坐在镜头前，努力挤出悲伤的表情。
周雪则在我身后忙前忙后，像个真正的助理。
直播进行到一半，她端着水杯给我，脚下“不小心”一滑，整个人都踉跄着闯进了镜头里。
她立刻惊慌地退出去，可已经晚了。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周然的妹妹吗？长得好像！】
【妹妹都来照顾嫂子了，这一家人的感情真好。】
周雪退到镜头外，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配合地回头：“小雪，怎么了？”
她“不经意”地再次入镜，眼眶通红，哽咽着开口：
“嫂子，对不起，我就是......就是看到你这件裙子，想起了我哥。”
“他说，你穿白色最好看。为了给你买一个配这条裙子的包，他竟然去借款玩csgo......”
“他那么爱你，怎么就......”
她哭得泣不成声。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所以主播是个捞女？】
【周然也太惨了吧？竟然为这种女人背了债？】
【心疼小姑子，哥哥死了还要看嫂子演戏。】
【我就说嘛，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为游戏自杀，原来根儿在这。】
指责和谩骂瞬间刷满了屏幕。
但打赏的金额，却比任何一次都高。
混杂着对周然的怜悯，对周雪的心疼，以及对我这个“拜金女”的猎奇。
我明白了。
他们要把我从“痴情未亡人”，塑造成一个“榨干”男友的“拜金女”。
来刺激那些看客的打赏欲望。
直播结束，周然的赞赏如期而至。
“我妹妹果然聪明，宝宝，你受点委屈，我们才能赚得更多。”
我看着正在统计后台礼物的周雪，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瞬间懂了。
他们不仅要钱。
他们还要我，万劫不复。
3.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雪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美其名曰“陪伴”，实则是监视。
我的手机被她“保管”，只有直播时才会还给我，直播一结束，立刻收走。
周然会每天准时发来一张我妈的照片，提醒我不要妄动。
可我不能坐以待毙。
脑海中思来想去，唯一的希望，只有我那当警察的表哥，陈峰。
可我所有的通讯都被监控，我不可能联系上他。
绝望中，我忽然想起去年过年，表哥来家里吃饭时，拍着我的肩膀感慨。
“我们晚晚都成大网红了，表哥休假时一定天天看你直播，给你刷穿云箭。”
我记得，他的下一个探亲假，就是这两天。
我只能赌。
我找到正在核对打赏流水的周雪。
“小雪，观众好像看腻了，打赏比前几天少了很多。”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办一场追思直播，体现我的深情。”
我低下头，声音哽咽。
“这能刺激打赏？”
她一针见血。
“回忆杀总能收割一波人气。”
周雪的眼睛亮了，她立刻把我的提议转达给了周然。
五分钟后，周然发来两个字：“准了。”
他的自大，再一次成了我的武器。
直播如期举行。
我坐在镜头前，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周雪坐在我身后不远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些都是周然送我的......”
我一件件拿出来，项链，耳环，手镯。
每拿起一件，就“深情”地讲述一个我们之间的故事。
那些由周然编造的，甜到发腻的谎言。
弹幕里一片“泪目”、“神仙爱情”。
终于，我摸到了盒子底层的那枚徽章。
我把它捧在手心，泪眼婆娑地对着镜头，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徽章，他说，这上面的鹰，象征着守护。”
“盾牌，象征着保护。”
“他说，他会永远......守护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清晰。
这是表哥的宝贝，一枚退役的纪念警徽。
有一次家庭聚会，我开玩笑说要抢走。
他宝贝得不得了，给我讲了上面每一个图案的含义。
后来周然来接我，顺手就把它从我身上摘了，随手扔进了我的首饰盒。
他当时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地摊货，也亏你戴得出门。”
我赌他根本不记得这东西的来历。
我赌他的自大，赌他觉得我绝不敢耍花样。
我更在赌，赌屏幕那头的表哥，能看到，能听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一个id是”山峰“的网友发了一条弹幕。
“主播，你那枚胸针挺别致的，在哪买的？我也想弄一个。”
成了！
巨大的狂喜让我差点控制不住。
我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
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把脸埋在掌心，身体剧烈地颤抖。
有救了，我还有救！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开始更加积极地配合周然的“剧本”。
显然我的“投入”让周然非常满意，但打赏额的增长速度，却似乎没达到他的预期。
直播结束后，周然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观众看腻了哭哭啼啼，我们要来点猛的。”
“什么？”
“明天直播，你就在镜头前，把我的“骨灰”摔了。”
4.
“然后，我们来一场‘招魂’直播。”
“你暗示一下他们，今晚的榜一大哥，可以线下和你‘深入交流’，我们五五分。”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周雪已经兴奋地走了过来。
“嫂子！好东西到了！”
她提着一个快递盒，兴高采烈地冲进来，迫不及待地在我面前拆开。
一条薄如蝉翼的红色吊带裙。
“哇，哥的眼光真好，嫂子你穿上这个，榜一大哥还不得疯？”
周雪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比听到打赏破百万时还要兴奋。
她立刻着手布置，在客厅里点上白色的蜡烛。
挂上几条意义不明的白幡，整个房间被她弄得像灵堂。
我看着镜子里被她逼着换上裙子的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线在轻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为了钱，这两个人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字。
"周然，这太过了，我害怕。”
我妈的照片立刻弹了过来。
她蜷缩在一个肮脏的角落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
“演砸了，或者不演，后果你清楚。”
我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和恶心都压了下去。
抬起头，对周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知道了。”
直播间准时开启。
“深夜招魂！痴情未亡人泣血唤亡夫！”
猎奇的标题瞬间吸引了海量的人流，在线人数突破了历史新高。
我穿着那条刺眼的红裙，坐在摇曳的烛光里。
按照剧本，我眼神迷离，声音带着哭腔，对着空气轻声呼唤。
“周然......你听得到吗......”
“我好想你......”
弹幕疯了。
【卧槽！玩这么大！招魂都来了？】
【主播疯了吧？这是什么邪术？】
【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敢干啊，666】
【虽然离谱，但......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礼物特效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强忍着恶心，泪眼婆娑地继续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欠了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
周然的“鬼魂”开始控诉。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我没法给你买你想要的包、想要的车......”
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弹幕的风向再次转变，开始有人骂我“吸血鬼”、“祸水”。
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大学毕业就跟你在一起，我陪你吃了一年的泡面。”
“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为了省钱，我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你创业失败，我偷偷拿我妈给我的嫁妆去给你填窟窿，这些你都忘了吗，周然？”
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我一边说，一边偷瞟着屏幕角落。
表哥的账号混在人群里，发了一个不起眼的表情。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代表他已经开始追踪。
耳机里传来周然压抑着怒气的喘息声。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脱稿发挥，但他不能中断，只能陪着我演。
“宝宝，别说这些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剧本。
“为什么不提？”
我打断他：“是你忘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记起来？”
我必须拖延时间。
多一秒，表哥他们就多一分胜算。
突然，弹幕里飘过一条表哥最新的消息。
【Bingo！】
成功了！
我心中一阵狂喜，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我面前的直播屏幕，突然一黑。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周然的脸浮现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第2章
5.
透过漆黑的屏幕，我看到周然那张熟悉的脸。
“宝宝。”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
“你真以为我那么蠢吗？”
我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逃离。
可一只手已经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以此同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周雪冲了进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手里的手机也被她一把夺走。
“你的警察表哥，定位到我了吗？”
周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仅知道我和表哥在联系。
甚至连表哥的职业和身份，他都一清二楚。
我的计划，原来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监视之下。
周然像是很满意我此刻的表情，轻笑一声，将手机举到了我的面前。
监控视频里，卷帘门被暴力破开，我的表哥陈峰领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去。
里面却只是一个废弃的空仓库。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表哥那张写满了失望和困惑的脸上。
“你的警察哥哥，扑空了。”
周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我还是太纵容你了，得让你长点记性。”
他冲周雪递了个眼色。
周雪立刻会意，从墙角抄起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一脸得意地向我走来。
“嫂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听话。”
我拼命挣扎，可我的力气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能任由她将我的手脚捆住，然后用一长段胶带，粗暴地封住了我的嘴。
周然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再次打开手机，点开另一段视频。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整个人都疯了。
是我妈！
她蜷缩在那个肮脏的角落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正一脚一脚地踹在她身上。
我妈死死护着头，没有惨叫，只是哽咽着，反反复复地哀求。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别动我女儿......你们要钱......我给你们......别伤害晚晚......”
“呜！呜呜呜！”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是我妈啊！
那个一辈子都舍不得对我大声说一句话的妈妈！
我疯了一样地挣扎，却只能让绳子勒得更紧。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把妈妈也牵扯进来。
周然看着我痛苦的模样，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他关掉视频，慢条斯理地撕下了我嘴上的胶带。
我放弃了挣扎，对着周然疯狂地磕头。
只求他能够放过我妈。
“我错了，周然，我错了......”
我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冰冷的地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求求你！放过我妈，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周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周雪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得意地笑出了声。
“嫂子，早就跟你说了，我哥就是天。”
“你，斗不过他的。”
6.
我被蒙上眼睛，粗暴地塞进车里，车子一路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我被粗暴地从车上拖拽下来，眼罩被扯下的瞬间，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适应了光亮后，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不远处，我妈被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子上。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胳膊上满是青紫的伤痕，嘴巴同样被胶带封着。
“妈......”
我忍不住哽咽，想要往她那边走却被周雪一把拽住。
她看到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宝宝，我们的新家，你还喜欢吗？”
周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回头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修长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吓人。
“宝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csgo崩盘以后，我欠了一屁股债，还挪用了公司一大笔钱。”
“不假死，我怎么脱身？”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个跳下去的......”
“哦，那是我找来的一个流浪汉，正好跟我身形差不多。”
周然轻描淡写地开口。
“花了我十万块，够他风光大葬了。”
周雪抱着胳膊，在一旁得意地插嘴。
“哥，你看她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吓傻了吧？”
“本来靠着你的通灵直播，我们还能捞一笔，结果全被你和你那个警察表哥给毁了！”
周然突然松开我，脸色沉了下来。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停下，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玩法。”
“我要让你，去进行一场盛大的‘户外探险’直播。”
“告诉所有粉丝，你因为思念过度，精神失常了，总能看到我的‘鬼魂’。”
“我们要制造全网最大的噱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至死不渝的爱情。”
“到时候肯定能吸引一大批喜欢猎奇的粉丝，打赏肯定少不了。”
“不......”
我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要......”
周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
他随手抄起墙角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径直走向我妈。
“不——！”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我播！我播！我什么都播！”
我仰起头，泪水糊了满脸。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满意地笑了。
7.
周雪举着一部旧手机，“户外探险寻夫”直播，正式开场。
镜头开启，我披头散发，妆容惨白。
按照周雪的指示，踉踉跄跄地在废弃的厂房里穿梭。
嘴里还在不停地呼唤着周然的名字。
“周然......你在哪儿......我看到你了，你出来啊......”
“周然，是你吗？”
“我好想你......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猎奇的噱头瞬间引爆了直播间。
【卧槽！主播这是真疯了？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来招魂？】
【这氛围感绝了，比恐怖片还刺激！】
【为爱痴狂，我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别是剧本吧？】
【是不是剧本无所谓了，打赏给你买药吃！】
打赏的礼物特效，几乎没有停过。
周雪看着手机后台的数据，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场荒诞的表演持续了两个小时。
直到手机快没电了，她才不情不愿地宣布中场休息。
周雪递给我一瓶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嫂子，你演得真不错，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天我们就发了！”
我故意装作体力不支，虚弱地靠在墙上。
“小雪，你说，等拿到钱，你哥......真的会带我们一起走吗？”
周雪嗤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哥最疼我了。”
“可是......我听到他昨天晚上不知道跟谁打电话......”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周雪紧张地凑近了一步。
“他说......等拿到最后一笔钱，他要一个人去国外开始新生活。”
“他说你......是个累赘。”
“你胡说什么！”
周雪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我哥才不会这么说！你别想挑拨离间！”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激烈。
“小雪，你哥的为人我们都清楚，等他拿到钱，你真觉得他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吗？”
我说完便径直离开，周雪站在原地。
她想要反驳我，可她却比谁都了解周然的自私和贪婪。
后半场的直播，周雪明显心不在焉。
我用余光瞥见，她趁着周然在另一头布置“灵异”场景时。
偷偷拿出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击着，似乎在查询什么。
我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直播结束，周然得意地清点着今天的收益，兴奋地规划着下一场直播的“爆点”。
我被锁在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里，隔壁就是周然和周雪的房间。
墙壁很薄，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动静。
起初是一阵压抑的交谈，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
“......钱呢？”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独吞！”
“周然！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把她骗回来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闭嘴！”
“周雪，我警告你，别动不该有的心思！钱的事，我自有安排！”
“......周然，你当我是傻子吗！”
接着，是周然暴怒的吼声和摔东西的巨响。
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黑暗中，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戏，才刚刚开始。
8.
那晚之后，周然果然变得更加警惕。
他收走了周雪手里所有和直播账号有关的权限。
只让她负责一件事。
看住我。
而周然对我的态度也愈发不耐烦，直播的频率和强度都加大了。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招魂”，而是设计了更多匪夷所思的“灵异互动”。
比如让我穿着单薄的白裙，在深夜冰冷的铁轨上行走，假装在寻找“归途”；
又或者让周雪把我关进一个装满水的铁桶里，营造出“水鬼现身”的假象。
每一次直播，我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被架空的周雪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那天中午，她送饭进来。
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她把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搁，汤汁溅了我一裤腿。
“哎呀，手滑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毫无歉意。
她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走进来，蹲下身，借着给我擦拭的动作，把脸凑到我耳边。
声音又低又急，“你上次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已经安排好了最后一场直播。”
“一场殉情直播。”
我看到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他利用这场直播，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拿到最高额的打赏之后，就会伪造我自杀的现场。”
“然后，他会带着所有的钱，一个人，干干净净地消失。”
周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周雪，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一个能替他承担所有罪名，替他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替罪羊。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你哥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周雪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从小到大那些被利用、被牺牲的记忆，全都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哥哥偷走她的压岁钱去买新手机。
她想起了哥哥为了追女孩，问她要钱，逼她去借校园贷。
她想起了每一次出事，他都理直气壮地把她推到前面。
“帮我。”
我轻声说。
“周雪，我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她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挣扎和不信。
“钱，我们两个分。”
“你拿七，我拿三。”
我开出我的条件。
“我只要我和我妈能活下去的钱，剩下的，都归你。”
周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现在，轮到她选择了。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哥哥。
另一边，是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和摆脱被利用、被抛弃命运的机会。
她不需要思考太久。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她不背叛周然，周然也绝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我......我要怎么帮你？”
“很简单。”
我凑近她。
“最后的‘殉情’直播上，也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你只需要从周然那里拿到我的手机，给陈峰打电话。”
“剩下的，交给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冲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捡起地上的抹布，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
门再次被锁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鱼儿，上钩了。
9.
周然对近几天暴涨的打赏金额满意到了极点。
“宝宝，今晚，就是我们的大结局。”
他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膀。
“痴情未亡人追随亡夫而去，多感人。”
最后的直播地点选在废弃工厂的最高楼顶。
我妈被绑在角落的柱子上，嘴被胶带封死，眼里全是惊恐和泪水，拼命地冲我摇头。
周然将一张纸拍在我胸口。
“遗书，背熟了。”
“敢说错一个字。”他凑到我耳边，
“我就把你妈从这儿丢下去，你要是乖乖配合，或许我还会饶了你妈。”
我看着手里的“遗书”：承认自己拜金，榨干“亡夫”后心生愧疚，决定以死谢罪，追随而去。
何其荒唐，何其恶毒。
周雪走过来，借口给我“最后整理妆容”。
趁着周然不注意，她飞快地将微型耳机塞进了我的耳朵里。
直播开始。
在线人数疯狂跳动，瞬间突破千万。
我对着镜头，开始念那封屈辱的遗书。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陈峰的声音。
“晚晚，坚持住，我们已经包围了工厂。”
“拖住他。”
听到陈峰的声音后，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当我念完遗书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直播间的打赏已经疯了。
周然满意地笑了。
他站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用口型对我说。
“跳。”
我看着他，将手里的遗书揉成一团。
“周然，你太自以为是了。”
周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给了周雪一个眼神。
她立刻会意，猛地将直播镜头对准了我和周然，以及我身后被绑着的母亲。
“周然没死！”
“他杀人顶罪，绑架我母亲，逼我直播骗钱！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骗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弹幕有一瞬间的静止。
随后，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周然没死？！我他妈打赏了十万块的痴情剧本男主没死？！】
【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然愣住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发疯似地朝我扑来。
“贱人！我杀了你！
我早有防备，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躲开。
可我没想到的是，周雪不知从哪抄起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在了周然的后脑上！
周然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后脑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最后看向周雪，眼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几乎同时，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不许动！警察！”
无数穿着警服的身影呼啸而入，将地上的周然和一旁呆立的周雪死死拷住。
陈峰第一时间冲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我，然后迅速跑去解救我妈妈。
“晚晚，没事了，都结束了。”
妈妈被解开束缚，抱着我嚎啕大哭。
瘫软在地上的周雪被警察拷上了手铐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挣扎起来，冲着警察大喊：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是我，是我最后打倒了他，我帮了你们！”
她扭过头，急切地看向我，像是在寻求我的证明。
“晚晚！你快告诉他们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你......”
“帮我？”
我的声音很轻。
“周雪，从头到尾，你帮的都只是你自己。”
周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骗我！”
“林晚！你这个贱人！你利用我！你不得好死！”
她被警察强行押走，咒骂声也越来越远。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10.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晚晚！你醒了！”
是妈妈。
见我醒来，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我抬起手，想为她擦去眼泪。
她却猛地抱住了我。
“晚晚......我的晚晚......”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
我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终于放声大哭。
几天后，陈峰带来了最终的审判结果。
周然数罪并罚，故意杀人、绑架、巨额诈骗，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他说，警方在周然的老家，挖出了另一具骸骨。
是几年前失踪的一个流浪汉。
原来周然为了试验他“完美犯罪”的可行性，早就拿活人练过手了。
至于周雪，因协助绑架和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庭认定她最后那一棍有关键的立功表现，否则，她的刑期会更长。
我扯了扯嘴角，并不意外。
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这件事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身份，我的照片，我的一切都被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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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相关词条霸占着热搜。
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各路媒体想尽办法要采访我。
我全部拒绝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我开启了最后一次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化妆，我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素面朝天地出现在镜头前。
直播间的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冲破了千万。
弹幕疯狂滚动，有同情，有好奇，有谩骂，也有无尽的恶意揣测。
【主播终于露面了！钱怎么说？】
【啧啧，脸都不要了，还有脸上线？】
【楼上的嘴巴干净点！她也是受害者好吗！】
我无视了那些纷扰，看着镜头，平静地讲述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完一切，我打开了上次直播的收益页面，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捐赠平台。
“这笔钱，本就是不义之财。”
“我，一分都不会要。”
我将这近两千万，全部分批次捐赠给了山区儿童助学基金和妇女权益保护协会。
按下确认键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感谢大家，让这场闹剧，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
“从今天起，我只是我自己。”
“我叫林晚。”
说完，我没有再看一眼屏幕，直接关掉了直播，退出了账号，永久注销。
我拉着妈妈的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外面是久违的、灿烂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我舒服地眯起了眼。
楼下，陈峰靠着车门，看到我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晚。”
他喊着我的名字。
“欢迎回家。”
我看着他，看着身边的妈妈，看着这片湛蓝的天空。
是啊。
回家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