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识恢复的瞬间,我猛地从工位上弹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隔断,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10月15日,下午1点30分。
距离那个家破人亡的除夕夜,还有整整三个月。
“默哥,怎么了?做噩梦了?”旁边工位的同事关心地问。
我没有回答,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温热的,活的。我猛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没有上百个来自老家医院的未接来电,锁屏照片上,妻子抱着我们五岁的儿子小宝,笑得一脸幸福。
小宝患有肾功能衰竭,那笔被王总拖欠了一年,足足五十八万的工资和项目奖金,是孩子的换肾希望。
一股混杂着狂喜、悲痛和滔天恨意的热流,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重生了!我真的重生了!
“陈默,来来来!”
那个熟悉到让我骨髓发冷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王总——王鹏,顶着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脑袋,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
“好兄弟!看到没,咱们的'星火计划'数据爆了!投资人非常满意!只要这个势头保持住,最多三个月,公司就能启动上市流程!”王鹏用力拍着我的背,声音充满了蛊惑,“你放心,到时候,你就是公司的头号功臣!期权,奖金,绝对让你拿到手软!”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甚至连拍肩膀的力度都分毫不差。
我记得,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番"真诚"的许诺和兄弟情谊冲昏了头脑,接下来三个月几乎住在了公司,呕心沥血,将"星火计划"打磨到完美,最终奠定了公司上市的基石。
然后呢?
然后就是在除夕夜,我打电话询问拖欠的工资和承诺的百万奖金时,只换来王鹏不耐烦的呵斥:"陈默,你怎么这么目光短浅?公司上市在即,资金紧张,你就不能共克时艰?那点钱等我上市了还能少了你的?别给脸不要脸!"
"王总...那笔钱,是我儿子的换肾钱,救命钱..."我当时几乎是在哀求。
"命?谁的命不是命?我这么大一个公司要养活,不比你儿子一条命重要?穷鬼命短,怪得了谁!"电话被粗暴挂断。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之下,我心肌梗死,猝死在了冰冷的出租屋里。
我的死讯传回老家,母亲当场脑溢血发病身亡。我那苦等不到救命钱、又接连遭受打击的妻子,在绝望中,抱着骨瘦如柴的小宝,从镇上的那座桥头,一跃而下......
五十八万,买走了我一家四口的命!
而王鹏,用这笔本该救我儿子命的钱,换了豪车,在资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著名的青年创业家,慈善企业家!
灵魂状态下,我亲眼看着王鹏如何轻描淡写地将我的死亡定义为"个人身体原因",如何用一点点"人道主义抚恤金"打发了赶来讨要说法的妻子,如何在新车里去摸新欢的大腿,并嘲讽我"命短活该"...
恨意如同岩浆,在我血管里奔腾。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激动地表达忠诚,立下军令状。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绽开一个比王鹏还要"真诚"几分的笑容。
"都是王总领导有方。"我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臂,语气平静无波,"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王鹏对我过于平静的反应愣了一下,但被上市前景冲昏头脑的他并未深究,又鼓励了两句,便志得意满地回了办公室。
我坐回工位,眼神冰冷。
全力以赴?
当然要全力以赴。
不过,不是为你王鹏的上市梦,而是为了送你下地狱!
我立刻行动起来。凭借前世的记忆,我首先利用最高权限,悄无声息地将"星火计划"的所有核心代码、设计图纸、关键数据,全部加密备份到了多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云端和物理硬盘里。这是王鹏未来财富的基石,也是我亲手埋下的第一颗炸弹。
接着,我开始整理王鹏为了节约成本,指示我进行的各种违规操作证据:使用盗版软件、虚报研发费用、刻意隐瞒的工伤事故记录、以及最重要的——王鹏通过私人微信、加密邮件指示我财务如何做账、如何拖延和克扣员工薪资奖金的全部记录。
这些聊天记录里,清晰地记录着王鹏的嚣张言论:
"怕什么?劳动法?那玩意儿是保护弱者的,我们是用钱创造价值的强者,规则是给我们服务的!"
"仲裁?让他们去告啊,拖个一年半载,看谁先撑不住!"
"公积金?按最低基数交就行了,给他们交那么多,他们买得起房吗?"
铁证如山!
做完这一切,下班时间到了。我在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中,准时关闭了电脑。
前世,我几乎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但这一世,我不会再多浪费一分钟生命,给这个吸血的魔窟。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我从床底拖出落满灰尘的行李箱,拿出了里面还是崭新的国家公务员考试复习资料。
前世,我名校毕业,一心钻研技术,觉得体制内束缚太多。直到在社会上碰得头破血流,直到家破人亡,我才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资本和恶意面前,是多么渺小。规则,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而我要做的,不是用鸡蛋去碰石头,而是成为执掌规则的那个人!
我拥有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对即将到来的公考题型、申论热点有着超越时代的理解。更重要的是,我拥有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和此刻无比坚定的信念——我要进劳动监察大队,我要亲手,用最合法、最文明的方式,将王鹏送上审判台!
接下来的日子,我进入了疯狂备考模式。我白天在公司,完美地完成分内工作,让人挑不出错,但绝不加班。我将所有碎片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复习上。
王鹏期间也找过我几次,暗示"星火计划"需要加快进度,希望我"发扬风格"。
我每次都是恭敬地点头:"王总,您放心,进度一定保证。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多,身体也不太舒服,医生建议静养,不能熬夜了。"
我用前世王鹏敷衍我的借口,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王鹏脸色不虞,但"星火计划"的核心技术握在我手里,他暂时也不敢逼得太紧。
时间一天天过去,笔试,面试。
面试考场,当考官问及"你为何选择报考劳动监察岗位,对此有何理解"时,我抬起头,目光沉静,用有力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曾亲眼目睹,劳动者的汗水如何被无情践踏,救命钱如何被恶意拖欠,法律赋予的权利如何变成一纸空文。我坚信,法律的尊严不容挑衅,劳动者的权益必须捍卫。劳动监察,不仅是监督,更是守护,守护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希望与底线。"
我结合前世王鹏公司的具体案例,将拖欠薪资、规避社保、工伤拒赔等套路分析得鞭辟入里,提出的监管建议精准而犀利。主考官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成绩公布,我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绝对优势,高分上岸。
拿到录用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没有狂喜,只是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我买了一束花,去了市里最好的公墓,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放下了三支白色的菊花。
妈,琴,小宝...再等等我。快了。
我没有立刻辞职,而是选择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王鹏正在为"星火计划"最后一个技术难题焦头烂额,全公司技术团队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整理好工位,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敲开了王鹏办公室的门。
"王总。"
王鹏正对着技术总监发火,见到我,立刻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陈默?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个BUG怎么解决!解决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看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而是将手中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王总,我是来办离职的。"
"离职?"王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默,别开玩笑了!现在是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你怎么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红头文件,缓缓推到他面前。
那是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录用通知书,上面鲜红的印章,刺痛了王鹏的眼睛。
王鹏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笑容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微微俯身,脸上依旧挂着入职那天那种"真诚"的笑容,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是离职,是调岗。"
"以后,就轮到我来'服务'王总,和您的公司了。"
"希望您的公司...一切合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王鹏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为他卖命多年的下属。
我的监察员生涯,始于一场全队皆知的"下马威"。
我报到的第二天,一个精美的茶叶礼盒就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署名为"鹏程科技行政部"。在同事们的注视下,我面不改色地打开礼盒,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粗略一看,不下二十万。
"嘶..."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王鹏的意图很明显:要么,拿钱闭嘴;要么,让你在单位寸步难行。
我什么也没说,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纪检组的号码,然后在两位纪检同事的陪同下,提着那盒"茶叶",径直去了银行,将二十万现金一分不少地存入了单位的廉政账户。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无可指摘。
消息传回王鹏那里,他气得砸了心爱的紫砂壶。
"妈的!给脸不要脸!一个刚进门的小科员,装什么清高!"他在办公室里咆哮,"查!给我查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他绝不相信我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敢如此强硬,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与此同时,我开始了我的"合规检查"。我手持执法证,带领小组,三天两头"光顾"鹏程科技。我不吵不闹,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面孔,查得却比谁都细,比谁都深。
从员工劳动合同的每一个条款,到加班考勤的原始记录;从社保公积金的缴纳基数,到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我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违规的痕迹。
"王总,贵公司技术部百分之七十的员工,上个月加班时长超过三十六小时法定上限,请解释。"
"王总,这批实习生的协议,似乎规避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
"王总,公司健身房器材的采购发票,为什么计入了研发费用?"
一纸纸《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通知书》雪片般飞来,罚款金额不断累加。王鹏被搞得焦头烂额,公司的上市辅导券商和律师团队频频发出风险警告。
第二章
王鹏那盒“茶叶”被我原封不动地上交廉政账户后,队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老队长把我叫到走廊尽头,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手谢绝。他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陈默,干得漂亮。”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王鹏是块难啃的骨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这一下,算是把他彻底得罪死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队长,我既然选择来这里,就没想过和他善了。”
“有心理准备就好。”老队长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是过来人的锐利和一丝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接下来,不会只满足于泼脏水。”
我点点头。王鹏的手段,前世我见识得够多了。金钱、美色、暴力、舆论,他擅长组合拳,不把人彻底打垮决不罢休。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里所有与“鹏程科技”及其关联企业相关的投诉、举报记录。前世我只关注自己的冤屈,忽略了王鹏早已恶行累累。此刻,在监察系统的数据库里,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
三年前,一名怀孕女员工被以“绩效不达标”为由强行辞退,仲裁胜诉后,公司拒不执行,拖到女员工身心俱疲,最终接受远低于法定标准的和解。
两年前,仓库一名装卸工工伤断指,王鹏指示人事购买虚假雇主责任险,试图将赔偿责任转嫁给保险公司,被发现后,又威胁工人“闹大了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去年,核心项目“星火计划”启动初期,王鹏为逼走一批薪资较高的老员工,强行调岗、降薪、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手段卑劣,逼得其中一人差点跳楼。
我将这些分散的、已被“调解”或“搁置”的案件重新整理、归类、分析。我发现,王鹏并非毫无破绽,他习惯于用快速、肮脏的手段解决问题,留下的蛛丝马迹,在系统性的梳理下,逐渐连成一张清晰的作恶地图。
我并没有立刻对这些陈年旧案动手,那会打草惊蛇。我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切入点——工会。
根据规定,企业有一定规模必须建立工会。鹏程科技的工会,自成立起就是王鹏的橡皮图章,工会主席是他一个远房亲戚,除了每年发点电影票福利,形同虚设。
我以“指导企业规范工会建设,保障职工民主权利”为由,主动联系了市总工会基层工作部。在一次联合走访中,我“恰好”遇到几位对王鹏早已不满的技术骨干和中年员工。我没有直接煽动,只是客观、详尽地讲解了工会的法定职权、选举流程,以及工会在集体谈判、民主监督中的作用。
“陈干部,您的意思是…我们工会,其实是可以替我们说话的?”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程序员迟疑地问。
“法律是这么规定的。”我指着他手里的《工会法》单行本,语气平和,“关键在于,工会的代表,是不是真正由职工选举产生,是不是真心为职工服务。”
种子已经播下。几天后,我收到消息,鹏程科技内部开始有员工联名要求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重新选举工会主席。王鹏对此暴跳如雷,却无法公然反对法律明文规定。内部的裂痕,正在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蔓延。
王鹏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离不开几个助纣为虐的核心管理层: 我对准了相对外围但作用关键的赵某。此人负责公司采购、后勤和部分“特殊”公关,手脚极其不干净。我通过公开渠道,调取了他名下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政府采购中标记录,并与鹏程科技的采购清单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疑点浮出水面。公司日常消耗品、办公家具、乃至“星火计划”宣传物料的采购,价格均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供货方多是成立时间短、注册资本低、且与赵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皮包公司。
我没有直接动赵某,而是将初步发现的线索,以匿名方式(模仿内部举报口吻)提供给了税务部门,重点提示其可能存在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的嫌疑。同时,在一次针对鹏程科技办公环境的例行消防检查中(我与消防支队有工作对接),我“顺便”向检查人员提及,公司仓库堆放的部分宣传物料材质疑似不符合消防规定。
几天后,税务稽查和消防检查接连上门。虽然最终罚款金额不大,但赵某被王鹏在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其负责的采购业务也被暂时冻结。王鹏失去了一条方便的手臂,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我的攻击不再局限于劳动领域,而是能调动更多监管资源,精准打击他的薄弱环节。一种“四面楚歌”的恐慌开始在他核心圈子里弥漫。
我深知单凭劳动监察一个部门,难以彻底扳倒根深蒂固的王鹏。我需要盟友。
我主动拜访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同行,就鹏程科技在广告宣传中可能存在的夸大、误导行为交换了意见(“星火计划”被他们吹嘘为“颠覆性”、“唯一”,涉及虚假宣传)。我与税务局的朋友“闲聊”,提及高科技企业常见的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漏洞问题。我甚至以个人身份,向一位在证监会下属机构工作的学长“咨询”,了解拟上市公司在员工权益保护、合规治理方面的审核要点。
这些接触都保持在合法合规的专业交流层面,我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请求,只是分享信息,探讨法规。但聪明人之间,点到即止。无形的网络正在织就,只等最终收网的那一刻
就在我按部就班,用一次次"合规检查"将王鹏的公司搅得鸡飞狗跳之时,一股暗流开始在网络上涌动。
起初,只是在几个小众的科技论坛和职场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些看似"爆料"的帖子。
标题耸人听闻:
《惊!某市劳动监察新晋官员,竟是因能力不足被前公司"优化"掉的失败者!》
《扒一扒那位"正义化身"的监察员,如何利用职权对老东家进行疯狂报复》
帖子内容写得极具煽动性,将我描绘成一个在"鹏程科技"工作时"眼高手低"、"项目能力垫底"、因无法胜任核心工作而被"末位淘汰"的失败员工。
文章声称,我因此怀恨在心,处心积虑考取公务员后,便利用手中职权,对前公司进行精准打击,目的就是要毁了这家有前途的创新企业。
水军们闻风而动,在评论区里带起节奏:
"真是小人得志!"
"这种心胸狭隘的人也能进体制?查查他背景吧!"
"呵呵,我看是索贿不成,恼羞成怒了吧?"
"心疼王总,一心搞研发做企业,还要被这种蛀虫骚扰!"
这些言论如同病毒般扩散,很快蔓延到更大的社交平台。一些为了流量的自媒体号开始跟风转载、加工,事情迅速发酵。"公权私用"、"劣迹官员"、"职场卢瑟(Loser)逆袭报复"这些标签,精准地戳中了网络舆论的兴奋点。
我的姓名、单位信息很快被人肉出来。我的照片被恶意P图,配上了各种侮辱性的文字。单位的公开电话被打爆,充斥着辱骂和质疑。
王鹏的这一招,足够阴毒。这不仅是要毁了我的名誉,更是要击垮我的心理防线。
第二天上班,科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有同事投来同情和支持的目光,也有人下意识地与我保持距离。老队长把我叫到办公室,眉头紧锁:"网上的事情我知道了,组织上相信你的清白。但舆论压力很大,你最近...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我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队长,清者自清。我现在停下,才是正中他们下怀。我的工作没有任何违规,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我回到座位,平静地打开电脑,继续整理下一轮检查所需的材料清单。网络的喧嚣似乎与我无关, 王鹏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可笑。
这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并且,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是时候加上更重的分量了。
我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队吗?我,陈默。关于鹏程科技王鹏涉嫌经济犯罪的那份补充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有些新的发现,或许您会感兴趣..."
网上的内容,因为只是单方面的消息,没有任何反击。网民觉得无趣,热度不到一天,自然就下去了。
王鹏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再次出手。这一次,他通过一位与我单位某位副队长有交情的中间人传话,许诺只要我在上市前的关键检查中"行个方便",上市成功后,可以给予我"技术顾问"名义的干股,价值远超之前的茶水费。
约定的茶馆包间里,中间人侃侃而谈,描绘着财富自由的蓝图。我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我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桌上,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王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声音透过钢笔,清晰地传出,"不过,根据《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数额巨大或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顿了顿,看着对面瞬间煞白的脸,微微一笑:"您刚才承诺的干股,折算成金额,应该够得上'数额巨大'了。这段录音,我会作为证据,移交纪检组备案。"
中间人落荒而逃。
王鹏终于彻底明白了,我不要钱,不要利,我就是要搞死他!那种被一条毒蛇盯上,不知何时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
内忧外患之下,鹏程科技内部开始人心浮动。几个核心骨干被我"请"去谈过话后,对王鹏的信任降到了冰点,开始偷偷更新简历。公司的负面传闻开始在圈内流传,投资人的电话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王鹏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困兽,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力,而那个他最看不起的我,就站在干岸上,冷冷地看着他挣扎。
水军与金钱诱惑的接连失败,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鹏脸上。我那副油盐不进、依法办事的冷静模样,终于彻底点燃了王鹏心中的暴戾。既然体面的手段行不通,那就别怪他用上道上的方法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驾车回出租屋。驶离繁华主干道,转入通往小区的那条略显僻静的辅路时,我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我两个路口。
我眼神一凝,心中冷笑:终于来了。
我不动声色,右手悄悄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行车记录仪角度,确保能清晰捕捉到后车的情况。我没有加速试图摆脱,也没有慌乱,依旧保持着正常车速。
在一个支路,那辆桑塔纳猛地加速,一个甩尾,直接横挡在我的车前,堵住了去路,我的车被他们逼停。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紧身T恤、露出花臂纹身的壮汉,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刚降下车窗,就被他们拖下车,暴揍了一顿。
临走时,光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充满威胁,"哥们,混口饭吃,别挡道。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适可而止。'不识相的话,下次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撂下话后,桑塔纳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直接去单位,而是先去了辖区的派出所,将行车记录仪里清晰拍下了对方车辆特征、面部以及整个拦截过程的视频,作为证据一并提交,正式报案。
回到单位,我揉揉鼻青脸肿的脑袋,在办公电脑上,正式撰写一份与劳动监察看似毫无关系的报告。文档的标题是:《关于鹏程科技涉嫌巨额资金挪用、虚假出资及非法输送利益的初步线索报告》。
这份报告的核心材料,来源于我重生后备份的那些核心数据中的财务流水、隐秘的服务器日志,以及王鹏与某些"白手套"往来的加密邮件。前世,我专注于技术,对这些金融猫腻一知半解,直到死后灵魂飘荡,才从王鹏与他人的吹嘘中,拼凑出真相。
王鹏哪里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创业英雄?他早期创业失败,早已负债累累。如今的鹏程科技,根本就是他利用非法手段,掏空上一家任职公司国有资产后,洗白转移资金搞起来的!所谓的"星火计划"前期投入,大部分都来源于此!
他不仅拖欠工资,更是在进行一场巨大的金融诈骗!他急于上市,就是为了圈钱填窟窿,并完成资产的最终合法化!
劳动监察的步步紧逼,只是我的"明修栈道"。我真正的杀招,是这份直接捅向经济犯罪侦查领域的"暗度陈仓"!
我将报告仔细梳理,附上关键证据截图和经过处理的音频片段(保留了王鹏承认行贿的录音),通过内部加密渠道,直接报送给了经侦支队,并抄送了公安厅经侦总队和公安部经侦局的指定举报受理平台。
做完这一切,我清空了电脑缓存,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公务员一样,整理桌面,准备下班。
鹏程科技终于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上市庆功宴的前夜。
尽管被我折腾得元气大伤,尽管内部流言蜚语不断,但王鹏凭借其高超的财技和画饼能力,还是勉强稳住了局面,拿到了上市的批文。
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宾朋满座。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鹏程科技IPO成功上市庆典"的金色字样。王鹏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穿梭在政商名流之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只要明天钟声敲响,财富、地位、声望,都将达到顶峰。至于我这个跳梁小丑?等他上市成功,手握巨额资本,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王鹏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感谢大家莅临鹏程科技的上市庆典!这一刻,是我和我的团队,无数个日夜奋斗的成果..."
他意气风发地回顾着"创业"的艰辛,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我就站在宴会厅入口的阴影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我穿着便服,身边站着几位同样穿着普通夹克,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的男子。
"...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鹏程科技,明天开盘,一飞冲天!"王鹏高高举起了酒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气氛达到最高潮。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我们一行人,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我们的出现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王鹏的演讲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看着不请自来的我,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默?"王鹏压下火气,维持着风度,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如果是公务,请明天到我办公室预约。"
我没有理会他,我身旁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证件,亮在王鹏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
"王鹏先生,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警官,张毅。"
他身后另外几人也同时亮出证件。
"经查,你及你控制的鹏程科技有限公司,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虚假出资、合同诈骗等多项犯罪行为。"
张警官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冰冷而权威。
"这是《拘留通知书》和《立案决定书》。"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一瞬间,王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得意的笑容彻底僵死,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手里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猩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台下死寂一片,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我这时才缓缓走上前,在距离王鹏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我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
"王总,恭喜上市。"
"这副手铐,算我补送您的贺礼。"
"喜欢吗?"
王鹏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眼球布满血丝,那眼神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一种彻底的、如梦初醒的绝望。他终于明白了,我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那几十万工资,也不是劳动仲裁那点罚款,而是要把他连同他肮脏的根基,一起连根拔起,去接受公平正义的审判!
他张了张嘴,想嘶吼,想咒骂,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两名高大的便衣民警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几乎瘫软的身体。
在无数道震惊、鄙夷、探究的目光中,在刺眼的闪光灯下,王鹏像一条死狗般被带离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舞台。
我站在原地,看着王鹏被带走的背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我转身,将满堂喧嚣与那个破碎的人生彻底隔在身后。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我肩头的徽章上。
这一次,我守护的不再只是一笔薪水,而是生而为人的尊严,与这朗朗乾坤之下的——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