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5:15:46

徐望回到徐家大宅时,日头已高。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转道去了家族的庶务堂,用三长老批下的条子,领取了少量用于试验的基础导灵墨材料:一份标准量的百年松烟,一小瓶无根水,几滴岩心蜜,以及一丁点紫云藤粉末。量不多,但对于初步试验而言,足够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尝试改良,而是先回到小院,将门窗关好,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这是每个炼气期修士都能掌握的粗浅法术,聊胜于无。

然后,他拿出今日散市所得的两样东西。

首先是那块“吸灵石”。他以感知仔细探查其内部那奇异的蜂巢核心结构,试图理解其提纯、存储金土灵气的原理。核心处的细小孔洞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含某种规律,像是天然形成的聚灵微阵。虽然效率低下,结构也多有残损,但给徐望的启发却是巨大的。

“若能修复、甚至优化这种结构,是否就能制造出更高效的聚灵之物?或者,将这种‘提纯’、‘存储’的理念,运用到符墨的调制中?”徐望心中思忖。符墨的本质,也是将不同属性的灵气材料,以特定方式融合、稳定,储存起来,待绘制符箓时释放。这吸灵石的核心原理,或许能借鉴。

他尝试将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注入吸灵石核心,按照感知到的孔洞规律缓慢引导。起初,灵力滞涩难行,但当他的灵力模拟出与孔洞结构相契合的“韵律”时,灵力流动陡然顺畅了一丝,核心处那缓慢的提纯、存储过程,似乎也加快了一丁点。

有效!徐望眼睛一亮。虽然目前只能微弱影响,但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这吸灵石,不仅可能辅助修炼,更可能成为他理解、模拟复杂灵性结构的一个“实物模型”。

接着,他拿出那块暗青色金属残片。锈迹斑斑的表面下,那残缺的古朴符纹和边缘细微的金色残留,散发着神秘而沧桑的气息。他尝试以感知去“触碰”、解读那符纹。

符纹残缺太甚,只能勉强看出几笔勾勒,蕴含着一股坚不可摧、镇压邪祟的意境。而边缘的金色残留,灵性几乎完全消散,只留下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封禁”意味。这金色,与他脑海中的金色古字,以及《青符鉴》上出现的金字,气息上似乎同源,但又有所不同。鉴上的金字更“活”,更灵动,似有生命;而这金属片上的金色残留更“古”,更“正”,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律令或封印。

“这残片,像是某件大型法器或阵盘的一部分,其上符纹与金色纹路结合,很可能是某种强大的‘封禁’或‘镇压’类符阵。”徐望推测。这与他自身那诡异的、无人能识的本命符纹,似乎……隐隐相克?一个是繁复诡谲,充满未知;一个是古朴刚正,主镇封。

线索如乱麻,一时难以理清。他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知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家族危机,完成三叔交代的改良任务。

他静心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开始处理领来的材料。他没有直接动手调制,而是先将每一样材料单独取出,以感知仔细探查其灵性特质。

百年松烟:灵性温和纯正,质地均匀,但其中依旧隐藏着极其微弱的、不同“火候”留下的燥气杂质点,以及松木本身纹理差异导致的微小灵性不均。这些,是寻常符师难以察觉,却能影响墨性稳定的细微之处。

无根水:灵性清冽通透,几乎无瑕。但徐望还是“看”到了其中极其微量的、来自不同时节雨水蕴含的“季节之气”差异。春水生机旺,秋水肃杀重,虽经多年封存淡化,痕迹犹存。

岩心蜜:灵性黏稠厚重,土行之气精纯,但过于凝滞,需以特殊手法“化开”,方能均匀融入墨中。

紫云藤粉:灵性活泼,木行生机盎然,但不易掌控,量多易夺主,量少则无效。

这些在感知下纤毫毕现的细节,是寻常学徒乃至低阶符师难以把握的。徐望要做的,就是在标准配方的基础上,对这些细微之处进行“微调”。

他没有改变主材比例,那是配方核心,轻易动不得。他将注意力放在了处理过程和灵力引导的细节上。

研磨松烟时,他以感知引导灵力,更精细地“抚平”那些燥气点,更均匀地“梳理”松烟的整体灵性,力求达到极致的均匀与稳定。处理无根水时,他尝试以极微弱的灵力震荡,模拟出“春风化雨”的意境,稍稍调和其中那几乎不可察的肃杀秋气。加入岩心蜜时,他不再追求快速“化开”,而是以更轻柔、更持久的“浸润”式灵力引导,让土行厚蕴缓慢释放,更好地与松烟灵性结合。至于紫云藤粉,他精确控制分量,并在加入的瞬间,以木行生机特有的“勃发”韵律引导其快速、均匀地扩散开来。

每一步,他都全神贯注,将感知运用到极致。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远比他单纯研磨松烟要艰难百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面色也渐渐发白。

终于,所有材料按顺序处理完毕,进入最后的调和阶段。徐望手持骨箸,心神合一,感知全面笼罩玉钵中那团开始融合的灵性混合物。他不再遵循固定的搅拌韵律,而是根据感知中灵性融合的实时状态,不断微调着搅拌的速度、力道、方向,以及灵力输出的强弱与属性偏向。

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舒缓,引导木行生机与水土之气交融;时而如急雨打荷,急促细密,击散可能形成的灵性小团块;时而如老牛耕地,沉稳厚重,稳固整体墨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徐望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那团墨浆融为了一体。他能“看到”每一种材料的灵性如何在引导下完美交融,形成一个稳定、和谐、充满活力的整体。

当最后一丝灵性冲突被抚平,墨浆的颜色从略显驳杂的玄黑,转为一种深沉内敛、隐隐有宝光流转的暗青色时,他知道,成了。

他停下动作,骨箸提起的瞬间,墨面平滑如镜,毫无涟漪,一股比标准基础导灵墨更加清新、更加圆融的墨香悄然散开。

成了!而且,品质远超标准!

徐望强忍着眩晕和虚脱感,小心翼翼地将这不足巴掌大的一小团墨浆装入准备好的小玉瓶中。仅仅是这不到标准分量一半的墨浆,已耗尽了他大半心神和灵力。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团改良墨,在他感知中,灵性融合度接近完美,稳定性极佳,导灵效率至少比标准墨提升了半成到一成!更重要的是,它似乎对绘制者的灵力属性包容性更强,能更好地“熨平”不同属性灵力转换时带来的细微滞涩。

这就是感知能力的妙用!在别人还在凭经验和感觉摸索时,他已能“看”到灵性变化的本质,并进行精准干预!

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徐望才恢复了些许精神。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这小瓶墨和三长老的批条,再次来到制符坊,找到了正在调配一批急用符墨的徐青柏。

“三叔,这是侄儿初步尝试改良的基础导灵墨,请您过目。”徐望将小玉瓶呈上。

徐青柏正忙得焦头烂额,闻言皱了皱眉,接过玉瓶时并未抱太大希望。一个接触符道不过数日的少年,能改良历经无数先辈完善的古方?但当他拔开瓶塞,闻到那股清新圆融的墨香,又看到墨浆那深沉内敛、宝光隐隐的色泽时,眉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取来一根干净的骨箸,蘸取少许墨浆,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轻轻划了一道。墨痕流畅均匀,色泽饱满,更重要的是,当徐青柏注入一丝灵力时,灵力在墨痕中的传导异常顺畅稳定,几乎没有丝毫滞涩感!

徐青柏瞳孔收缩,又取来一张最低阶的空白黄麻纸,以这墨绘制了一个最简单的“明火符”起手式。笔锋流转间,灵力输出平稳,符纹一气呵成,灵光湛然,比他平日用标准墨绘制时,竟还要顺畅一分!

“这……这墨……”徐青柏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望,“你如何做到的?改了何方?用了何法?”

徐望早已准备好说辞:“侄儿未改古方比例,只是……研磨松烟时更细致了些,调制时对灵力引导的时机和力道,做了些许调整,试图让各种材料的灵性融合得更均匀。具体也说不太清,只是感觉……那样做似乎更好。”

他将成功归咎于“感觉”和“细致”,这虽然牵强,但在符道中,确实存在一些难以言传的“手感”和“悟性”。

徐青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迅速冷静下来:“此墨效果确比标准墨胜出半筹以上,且对符师灵力要求似有降低。若能量产,对我徐家低阶符箓的产量和品质,将是极大提升!”他眼中精光闪烁,仿佛看到了对抗陈家“烈火箭符”的希望,“望儿,你立了大功!此事,除族长与我,不得再对第三人言!这瓶墨我留下仔细查验。你继续尝试,若有任何心得,立刻报我!所需材料,尽管来取!”

“是,三叔。”徐望恭声应下,心中却松了口气。过关了。虽然引起了三叔的重视,但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

离开制符坊时,天色已近黄昏。徐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心中却充满了振奋。改良墨的成功,不仅证明了自身能力的价值,更让他在家族危局中,拥有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底牌。

然而,没等他休息片刻,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不好了!坊市出事了!咱们家的铺子被人砸了!”

徐望心中一惊,猛地站起。坊市?徐氏符阁?

他立刻冲出院子,只见几个仆役神色慌张地跑过,嘴里嚷着:

“是陈家的人!带了赵家的护卫!说咱们家的符箓以次充好,害得他们的人修炼出了岔子!”

“掌柜的被打伤了!铺子里的符箓也被抢了不少!”

“族长和几位长老已经赶过去了!”

徐望脸色沉了下来。赵家、陈家,终于不再满足于商业竞争,开始直接动手了!而且是以如此卑劣的借口!

他略一迟疑,没有立刻赶往坊市,而是转身回到屋内,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将那块吸灵石和金属残片藏在身上隐秘处,又将那支破符笔贴身放好。

然后,他悄悄从侧门溜出,没有跟随大流,而是绕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朝着坊市方向疾行而去。他要去亲眼看看,这场风波,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家族危机,已从暗流汹涌,演变为直接的冲突。而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