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数学竞赛初赛如期而至。
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地点是市一中的大礼堂——和上次模拟考同一个地方。林晚星提前半小时到达，在门口遇见了秦屿。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透明的文具袋，里面只有两支笔、一块橡皮和准考证。简单得像只是去参加一次随堂测验。
“紧张吗？”秦屿问。
“有点。”林晚星老实承认。
“正常。”他顿了顿，“记得先做有把握的题。”
“嗯。”
两人一起走进礼堂。找到座位后，林晚星才发现他们的座位离得不远——她在第三排，秦屿在第二排，斜前方。
九点整，试卷发下。三个小时，八道题。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题目难度和模拟考相当，但题型有变化。她按部就班地开始解答，遇到暂时没思路的就先跳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做到第五题时，她卡住了。这是一道复杂的组合计数题，条件给得很隐晦。她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周秦屿在图书馆讲的一句话：“组合题的本质是分类，找到不重不漏的分类标准就成功了一半。”
她重新读题，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分类。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进展。她抬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秦屿，他正低着头快速书写，侧脸专注。
林晚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冷静。她跳过这道题，继续往下做。第六题是几何，她擅长，很快解了出来。第七题是数论，有点难度但还能应付。
做完第七题，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她回到第五题，重新审视。
如果按奇偶性分类呢？不对。
如果按模3的余数分类？好像可以试试。
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十分钟后，她找到了突破口。接下来的推导一气呵成，解完这道题时，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她检查了一遍答案，又把前面几题快速过了一遍。交卷铃响时，她刚好放下笔。
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星眯起眼睛，看见秦屿已经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他问。
“应该……比模拟考好一点。”她不敢把话说满，“第五题我差点没做出来。”
“那道题确实有难度。”秦屿说，“你的思路是什么？”
“我用了模3余数分类。”
秦屿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标准答案也是这个思路。”
林晚星松了口气。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冷冽但清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屿问。
“准备期末考啊，”林晚星说，“竞赛完了，该回归正常学习了。”
“嗯。”秦屿顿了顿，“期末考试后，就是寒假了。”
“对啊，一个月呢。”
两人走到公交站。今天周末，站台上人不多。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寒假有什么计划？”秦屿突然问。
林晚星愣了愣：“可能……预习一下下学期的内容吧。初三下学期的数学听说很难。”
“物理和化学也会更难。”
“是啊，”林晚星叹气，“感觉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初三下学期了。”
公交车来了，是林晚星要坐的那趟。她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秦屿还站在站台上。他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开动了。林晚星一直回头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一周，竞赛成绩还没出来，但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已经笼罩了整个年级。各科老师开始发大量的复习资料，每天的作业量翻了一倍。
周三下午，数学竞赛的成绩终于公布了。
课间，周老师把林晚星和秦屿叫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几张成绩单。
“初赛结果出来了，”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学校有五名学生进入复赛，下学期三月份参加。”
他念了五个名字。秦屿当然在其中，而林晚星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星，87分，”周老师看着成绩单，“这个分数在全市排第41名，很不错。尤其是第五题，全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做出来，你拿了满分。”
林晚星的心脏怦怦直跳。87分，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秦屿，108分，全市第三。”周老师看向秦屿，“最后一道题你的解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评卷组特别标注了。”
秦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星还沉浸在喜悦中。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进复赛，更没想到分数这么高。
“恭喜。”秦屿说。
“你也是。”林晚星看着他，“全市第三，太厉害了。”
“还有进步空间。”秦屿的语气很平静，“复赛的难度会高很多。”
他们走到教学楼拐角处，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寒假，”秦屿突然开口，“如果你需要，可以一起复习。”
林晚星愣住了：“一起……复习？”
“嗯。市图书馆，每周二、四上午。”秦屿说得很自然，“数理化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
“可以。”
林晚星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想起之前秦屿帮她补习数学，想起停电时他坐在她身边，想起深夜的那通电话。
“那……谢谢。”她说。
“不用。”秦屿顿了顿，“下学期会更忙，复赛、期末考试、还有中考复习。”
“我知道。”林晚星轻声说，“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刚开学没多久，转眼就初三下学期了。”
“嗯。”秦屿看着窗外，“所以更要抓紧。”
上课铃响了。他们走回教室，在门口分开。林晚星坐到座位上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晓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进复赛了吗？”
“进了。”林晚星压低声音。
“太棒了！”苏晓眼睛发亮，“我就知道你可以！那秦屿呢？”
“全市第三。”
“天啊！他也太厉害了吧！”
林晚星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屿。他正低头看书，侧脸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开学时那个不敢和他说话的转学生，到现在可以和他一起进入复赛，可以约定寒假一起复习。
这三个月，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放学后，林晚星收拾书包时动作很慢。秦屿已经收拾好，走到她桌边。
“明天开始期末复习了，”他说，“先把数学的二次函数和圆这两章过一遍。”
“好。”林晚星点头，“我今晚就回去看。”
“有问题打电话。”
“嗯。”
秦屿离开后，林晚星还坐在座位上。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她拿出手机，在日历上标注：寒假复习，每周二、四上午，市图书馆。
然后她翻到三月，找到数学竞赛复赛的日期，画了一个圈。
再翻到六月，找到中考的日子，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但她不再害怕了。
重生回来，她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怕自己还是那个平凡普通、一事无成的林晚星。但现在她知道，只要努力，只要不放弃，一切都可以改变。
她可以考出好成绩，可以参加竞赛，可以和秦屿并肩前行。
这就够了。
林晚星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看见她进门，妈妈问：“竞赛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进复赛了。”林晚星尽量让语气平静，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真的？”妈妈惊喜地放下锅铲，“多少分？”
“87分。”
“太好了！”妈妈走过来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棒了！”
晚饭时，爸爸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地说要奖励她一顿大餐。林晚星笑着说不用，心里却暖暖的。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的二次函数章节。台灯的光温暖明亮，窗外的夜色深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发来的短信：“圆的那道例题，解法二更简洁，可以重点看。”
林晚星回复：“好，谢谢。”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书。窗外的风刮过，树枝轻轻摇晃。
这个冬天很冷，但她的心里很暖。
因为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努力，一起前行。
这就够了。林晚星想。
至少现在，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