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长莺飞时，数学竞赛复赛的结果公布了。
林晚星最终拿到了省级二等奖，秦屿毫无悬念地获得了一等奖。成绩公布那天，周老师在班里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林晚星——一个转学生，不到一年时间，从数学中游冲到竞赛获奖，这进步速度让人难以置信。
但林晚星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挑灯夜战，是寒假里每周两次的图书馆复习，是秦屿不厌其烦的讲解和指导。
四月初，中考百日誓师大会在操场举行。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话，各班学生举起右手宣誓，声音震天响。林晚星站在人群中，看着头顶飘扬的红色横幅，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还有一百天。”回教室的路上，苏晓小声说，“感觉好快啊。”
“是啊。”林晚星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走在前面的秦屿。他正和周子浩说着什么，侧脸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放学后，林晚星收拾书包时动作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发现秦屿还在座位上整理东西。
“秦屿。”她走过去。
“嗯？”他抬起头。
“那个……谢谢你。”林晚星说，“竞赛的事，还有这段时间的复习。”
“不用谢。”秦屿合上书包，“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如果没有你……”
“没有我，你也会进步。”秦屿打断她，语气很肯定，“只是可能慢一点。”
林晚星怔住了。她没想到秦屿会这么说。
“中考，”秦屿站起身，“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一中。”林晚星毫不犹豫，“最好的那个。”
“嗯。”秦屿点头，“我也是。”
“那……”林晚星鼓起勇气，“我们可以继续一起复习吗？最后这一百天。”
秦屿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几秒钟后，他点头：“好。老地方，每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林晚星愣了愣，“图书馆吗？”
“嗯。”
从那天起，每周六下午成了林晚星一周中最期待的时间。市图书馆三楼的窗边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她和秦屿并排坐着，各自复习，偶尔交流问题。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复习到一半时，秦屿突然合上书。
“休息一会儿。”他说。
“好。”
林晚星从书包里拿出两盒酸奶，递给他一盒。两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春色。图书馆外有一棵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时间过得好快。”林晚星轻声说，“感觉昨天还是刚开学，转眼就要毕业了。”
“嗯。”秦屿应了一声，“毕业后，可能不会在一个班了。”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就算都考上一中，也不一定分在同一个班。一中一个年级二十多个班，分到一起的概率太小了。
“没关系，”她故作轻松地说，“还在一个学校就好。”
秦屿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
五月中旬，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出来，林晚星的总分第一次挤进了年级前二十。班主任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以她现在的成绩，稳定发挥的话，一中的重点班很有希望。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星在走廊里遇见了秦屿。他刚从数学组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恭喜。”他说。
“什么？”
“老赵说你能进重点班。”
林晚星脸一热：“还不一定呢。”
“一定。”秦屿的语气很肯定，“你可以的。”
六月初，最后一次模拟考。考完那天下午，学校破天荒地提前两节课放学。学生们涌出教室，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晚星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发现秦屿在走廊尽头等她。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走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走？”秦屿问。
“好。”
他们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慢慢走。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蝉鸣声声，初夏的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
“下周五就中考了。”林晚星说。
“紧张吗？”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怕发挥失常。”
“不会的。”秦屿说，“你准备了这么久，不会有问题的。”
“你呢？你不紧张吗？”
“紧张。”秦屿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但紧张也没用，只能尽力。”
走到操场边，几个高一的学生正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作响。他们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秦屿，”林晚星突然问，“如果我们高中不在一个班……还能像现在这样吗？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
秦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
“能。”他终于开口，“只要你想。”
“我想。”林晚星毫不犹豫。
“那就能。”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绯红的晚霞。操场的灯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塑胶跑道上。
“林晚星。”秦屿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中考加油。”
“你也是。”
他们站起身，朝校门口走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走到岔路口时，秦屿停下脚步：“下周考完，我给你打电话。”
“好。”林晚星的心跳加快，“我等你电话。”
“嗯。”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坚定。
中考前的最后一周，学校停课，让学生在家自主复习。林晚星每天按计划复习各科重点，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周三晚上，她收到秦屿的短信：“二次函数和圆的综合题，重点看去年中考的压轴题。”
她回复：“好。你也是，别复习太晚。”
“嗯。”
放下手机，林晚星翻开去年中考的数学试卷。那道压轴题确实很难，她做了三遍才完全弄懂。但弄懂之后，发现这类题型其实都有固定的解题思路。
周四晚上，妈妈做了清淡的饭菜，爸爸特意早点下班回家陪她。
“别有压力，”吃饭时爸爸说，“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林晚星点点头。
晚上九点，她合上书本。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调整心态，迎接明天的考试。
她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明天，就是中考第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发来的短信：“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回复：“你也是，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晚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近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开学第一天看见秦屿时的紧张，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说话时的忐忑，数学进步时的喜悦，竞赛获奖时的激动，还有每周六下午图书馆里的阳光。
这一切，都要告一段落了。
但下一段旅程，即将开始。
她相信，无论高中分在哪个班，她都会继续努力，继续前进。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在前方，等着她。
这就够了。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最后的香气。
明天，中考。
后天，解放。
然后，新的开始。
她期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