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清晨六点半。
林晚星站在市一中气派的铁艺大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烫金的校名。晨光穿透梧桐树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比初中大了至少三倍。红砖教学楼、现代化的实验楼、宽阔的操场，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体育馆和图书馆。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环境的期待与忐忑。
“晚星！”苏晓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抱住她，“太好了！我压线进来的！621分，刚好够一中最低录取线！”
林晚星惊喜地回抱住她：“真的？太好了！”
“是啊，运气好。”苏晓松开她，眼睛发亮，“走走走，去看分班榜！”
公告栏前人山人海。林晚星踮起脚尖，在一张张名单中寻找自己的名字。高一（1）班到（6）班是重点班，（7）班到（12）班是竞赛班，（13）班往后是普通班。
她在（3）班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目光继续往下扫——没有秦屿。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仔细看了（1）班到（6）班的所有名单，都没有。
“秦屿肯定在竞赛班。”苏晓在她耳边说，“712分，全市第二，不去竞赛班才怪。”
林晚星转向竞赛班的名单。（7）班第一行就是秦屿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我在（10）班，”苏晓叹了口气，“普通班。不过能进一中我就知足了。”
两人分开后，林晚星按照指示牌找到高一教学楼。三楼，（3）班教室。她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见操场，几个高一新生已经在打篮球了。
八点整，班主任走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眼镜，扎着利落的马尾，自我介绍姓陈，教数学。
“欢迎大家来到一中，（1）到（6）班是重点班，我们是（3）班。”陈老师的声音清晰有力，“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中考成绩都很优秀。但我要提醒大家，中考已经是过去式，高中是全新的开始。”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环节。林晚星听到不少熟悉的名字——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轮到她自己时，她站起来简单说了名字和毕业学校，就坐下了。
“林晚星？”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你是不是初中数学竞赛拿过省二？”
“嗯。”她点点头。
“厉害啊。”男生推了推眼镜，“我叫李浩然，以前是三中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这是去年高一开学测的压轴题，有谁会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晚星看着那道题，思路渐渐清晰。她举起手。
“好，这位同学。”陈老师示意她上去。
林晚星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解题步骤在她脑海中自动浮现，她写得流畅而清晰。写完后，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完全正确。”陈老师点点头，“而且解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
“很好，请回座。”
坐下时，林晚星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审视。她知道，在一中这样的地方，成绩就是最好的名片。
课间，李浩然又转过头：“你数学真好。以后可以请教你问题吗？”
“可以啊。”林晚星笑了笑，“互相学习。”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在操场上集合时，林晚星看见了秦屿。他站在（7）班的队伍里，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他似乎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两个班的体育课内容不同。（3）班练习排球，（7）班是篮球。林晚星心不在焉地垫着球，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那边。
秦屿在打篮球。他动作很标准，运球、传球、投篮，干净利落。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周围响起喝彩声。
“看什么呢？”苏晓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秦屿啊。他篮球打得真好。”
“嗯。”林晚星收回视线，“你们班怎么样？”
“还行，老师都挺厉害的。”苏晓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了，竞赛班压力超大，每天都有加课。”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山人海。林晚星打好饭，正找位置，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秦屿。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有个空位。
她走过去，放下餐盘：“好巧。”
“不巧，”秦屿说，“我看见你进来了。”
林晚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两人安静地吃饭。周围很吵，但他们这一桌有种奇特的安静。
“（3）班怎么样？”秦屿问。
“挺好的。陈老师教数学，很厉害。”
“嗯，她带出过不少竞赛奖牌。”
“你们班呢？”
“压力大。”秦屿言简意赅，“但能学到东西。”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出食堂。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图书馆，”秦屿突然说，“还去吗？”
林晚星一愣：“什么？”
“周末。如果你还愿意一起学习的话。”
“愿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愿意。”
“那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好。”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晚星收拾书包时，李浩然走过来：“林晚星，今天数学作业第三题，你会做吗？”
她看了一眼题目：“这个要用换元法。”
“可以教教我吗？我没太听懂。”
“可以。”
她讲解的时候，目光瞥见窗外。秦屿正从走廊经过，似乎朝教室里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他继续向前走了。
“懂了懂了，谢谢你。”李浩然感激地说。
“不客气。”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晚星靠窗坐着。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她想起今天在食堂秦屿说“我看见你进来了”，想起他说“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了。他们不在一个班，甚至不在同一栋教学楼——竞赛班在实验楼的专属楼层。但好像，有些东西没变。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林晚星到达市图书馆。暑假结束后，图书馆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她走到三楼的自然科学区，看见秦屿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书。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来了。”他抬头。
“嗯。”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吗？”
“刚到。”
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这周的作业，最后一题我想了很久……”
“哪题？”
他们很快进入学习状态。秦屿讲解高中的数学和物理时，比初中时更系统、更深邃。林晚星发现，竞赛班的课程进度比重点班快很多，秦屿已经学完了高一上学期的全部内容。
“你们学到哪里了？”她问。
“物理在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数学到三角函数了。”
“我们才刚讲匀变速直线运动，数学还在函数的基本性质。”林晚星叹气，“差了好多。”
“不用急，”秦屿说，“重点班打基础，竞赛班求深度。各有各的好。”
“但感觉跟不上你。”
秦屿看着她：“你不用跟上我。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林晚星怔住了。这话秦屿初中时就说过，现在又说了一遍。
“而且，”秦屿翻开她的练习册，指着她做的一道题，“这道题的解法，我没想到。你的思路很特别。”
“真的？”
“嗯。”秦屿点头，“所以，不用总想着追赶别人。你有你的优势。”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
四点半，秦屿合上书：“今天先到这里。”
“好。”林晚星收拾东西，“下周……”
“下周六，同样的时间？”
“嗯。”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九月的天空格外高远，云朵被夕阳染成了绯红色。
“秦屿，”林晚星突然问，“竞赛班是不是特别累？”
“有点。”秦屿顿了顿，“但习惯了。”
“注意休息。”
“你也是。”
公交站台上，两人并肩站着等车。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
“高中，”林晚星轻声说，“感觉和初中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家都很厉害，压力也大。”她笑了笑，“但也很充实。”
“嗯。”秦屿应了一声，“充实就好。”
车来了。是林晚星要坐的那趟。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车开动了。林晚星透过车窗，看见秦屿还站在站台上。他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高中生活开始了。不在一个班，课程进度不同，甚至连见面的时间都只有周末的图书馆。
但好像，这样就够了。
因为他们都在向前走，都在变得更好。
而那个每周六下午的约定，像是一个锚点，提醒着她，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