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秋意正浓。
林晚星如约来到图书馆，发现秦屿已经在了，但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张市地图。
“今天不学习？”她放下书包，好奇地问。
“下午有场天文讲座，”秦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市科技馆，三点开始。”
林晚星眼睛一亮：“天文？你想去？”
“嗯。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
“我当然感兴趣！”她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一直想看那个新开的天文展厅。”
决定好了，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缕白云像撕开的棉絮。
“走过去？”秦屿问。
“好。不远吧？”
“三站路。”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全黄了，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叶子簌簌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林晚星被一阵热闹的音乐声吸引。侧头看去，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秋日市集。各色摊位沿街排开，卖手工艺品、特色小吃、二手书籍，还有现场画肖像画的。
“要不要去看看？”她问。
秦屿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
“那就去逛逛！”
市集里人头攒动，空气里混合着糖炒栗子、烤红薯和各种小吃的香气。林晚星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条银杏叶形状的项链仔细端详。
“喜欢？”秦屿问。
“很精致。”她放下项链，“不过我不太戴首饰。”
“为什么不戴？”
“怕弄丢。”她笑了笑，“而且学校也不让戴。”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旧书摊前，秦屿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在一堆旧书里翻找。林晚星也蹲下来，看见那些书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出版品，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
秦屿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标题：《星空观测入门指南》，1983年出版。
“找到了。”他说。
“你要买这个？”
“嗯。虽然是老书，但基础知识不会过时。”
付钱时，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推了推老花镜：“年轻人对天文感兴趣啊？这本书记载了很多现在已经看不到的观测记录，珍贵着呢。”
秦屿认真地道了谢，把书小心地放进背包。
走到市集尽头，有个卖糖画的摊位。老师傅用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作画，手腕一转一抖，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出现了。周围围了一圈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会画什么？”林晚星问老师傅。
“什么都会，你说。”
她想了想：“能画个北斗七星吗？”
老师傅笑了：“这个简单。”
糖勺在石板上流动，七个点，几条线，一个简化的北斗七星很快成型。老师傅粘上竹签，等糖凝固后，小心地铲起来递给林晚星。
“给你。”她转手递给秦屿。
秦屿愣了一下，接过糖画：“谢谢。”
“不客气。”林晚星自己也买了一个，是只小兔子，“走吧，别迟到了。”
他们继续往科技馆走。秦屿拿着那个北斗七星的糖画，走得很小心，生怕它化了或者碎了。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秦屿问。
“没什么。”她咬了一口自己的小兔子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就是觉得，你这样拿着糖画，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什么样？”
“很严肃，很认真。”
“现在不认真吗？”
“现在……”林晚星想了想，“现在像个人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啊。但秦屿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几乎看不见，但她捕捉到了。
科技馆到了。天文讲座在二楼报告厅，他们到的时候，前排已经坐满了人，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
讲座的主题是“秋季星空观测指南”。主讲人是天文馆的研究员，讲得深入浅出，配合着精美的幻灯片。林晚星听得入迷，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讲到北斗七星时，研究员说：“现在城市光污染严重，很多人在城市里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银河。但其实只要离开市区几十公里，就能看到很美的星空。”
秦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给林晚星看：“下次去看？”
林晚星接过笔，写下：“什么时候？”
“寒假。”
“好。”
讲座结束后，他们去参观了新开的天文展厅。巨大的穹幕上投影着银河系的图像，周围是各种互动展品。林晚星在一个模拟星象仪前停下，按照说明调整日期和时间，头顶的投影显示出对应季节的星空。
“如果今晚天气好，”秦屿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星空投影，“应该能看到天鹅座和天琴座。”
“你怎么知道？”
“刚才讲座讲的。”
“你记性真好。”林晚星由衷地说。
走出科技馆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饿了吗？”秦屿问。
“有点。”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娘认识秦屿：“小秦来了？还是牛肉面？”
“嗯，两碗。”
“好嘞，马上！”
等面的间隙，秦屿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书，翻到某一页：“看这里，1985年的哈雷彗星观测记录。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些设备，全靠肉眼和简单望远镜。”
林晚星凑过去看。泛黄的书页上，用蓝色钢笔工整地记录着观测时间、位置、彗星亮度等数据。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份认真和热爱，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依然能感受到。
“写这个的人，一定很爱星空。”她说。
“嗯。”秦屿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有时候我想，如果以后我研究的成果，几十年后还有人看，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会有人看的。”林晚星认真地说，“就像你现在看这本书一样。”
面来了。热腾腾的牛肉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两人安静地吃完，身体都暖和起来。
走出面馆，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车流如织。
公交站台上，他们并肩站着等车。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林晚星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今天很开心。”她说。
“嗯。”秦屿应了一声，“比在图书馆好。”
“你也觉得？”
“偶尔换换环境，也不错。”
车来了。是秦屿要坐的那趟。
“下周，”上车前他说，“可能要去参加一个数学建模的培训，周六来不了图书馆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没关系，你忙你的。”
“周日如果有空，可以改到周日。”
“好啊。”她的心情又亮起来，“那到时候联系。”
“嗯。路上小心。”
车开走了。林晚星独自站在站台上，等自己的车。秋风吹过，银杏叶纷纷飘落，在路灯的光晕中像是金色的蝴蝶。
她拿出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金色的银杏大道，热闹的市集，糖画的北斗七星，科技馆的星空投影。
每一张，都是和秦屿一起的。
原来除了学习，他们还可以一起做这么多事。看讲座，逛市集，吃路边摊，聊星空和未来。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们的关系，可以这么丰富，这么……正常。就像任何两个兴趣相投的朋友一样。
她的车来了。上车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发来的短信：“到家说一声。”
她回复：“好。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玻璃微凉，但她心里很暖。
这个秋天，和她想象中的高中生活，不太一样。
但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因为有人陪她看星空，有人陪她逛市集，有人会因为她一句“现在像个人了”而微微扬起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