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秦屿没有立即拆开那个蓝色的小盒子。
他把它放在书桌上,先去洗了澡。热水冲去了一天的疲惫,但脑海里还回放着咖啡馆里林晚星认真的表情——“因为你值得相信。”
值得相信。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秦屿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书桌上的蓝色盒子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包装纸是很普通的蓝色星空图案,但边角折叠得一丝不苟,看得出包礼物的人很用心。
他坐下来,拿起盒子,在手中轻轻转动。不重,摇起来有轻微的沙沙声。
秦屿想起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林晚星说“我陪你吧”时眼睛里闪着的光。想起她帮他查资料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递来纸巾时微红的脸颊,想起雨夜里她戴着那副对他来说有点大的手套的样子。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从开学第一天,那个转学生鼓起勇气拦住他,递来一盒芒果布丁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样。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刻意的接近。她只是很认真地想要变好,想要进步,想要……离他近一点。
而他也莫名其妙地,允许了这种靠近。
手指在包装纸的边缘摩挲,秦屿没有立即拆开。他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省队选拔的论文最终稿,导师还在等他的回复。
他打开电脑,登陆邮箱,把修改好的论文发了出去。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个蓝色盒子。
这次他小心地撕开了包装纸的一角。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盒盖上压印着烫银的星轨图案。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
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不是那种花哨的礼品笔,而是一支看起来很实用的黑色钢笔,笔身线条流畅,笔夹上有细细的暗纹。秦屿把它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适中,手感很好。
盒底还有一张卡片。他拿出来,上面是林晚星工整的字迹:
“秦屿:
这支笔应该很适合写数学公式。
祝省队选拔顺利。
林晚星”
很简短的祝福,没有多余的话。但秦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晚星之前说过,看他写字是一种享受——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每一个公式都写得清晰优美。她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秦屿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他在草稿纸上试写了一下,出水流畅,线条均匀。确实很适合写数学符号。
他放下笔,重新拿起那张卡片。深蓝色的卡片,角落里印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月亮。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P.S. 听说用喜欢的笔写字,心情会更好。”
秦屿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晚星写下这行字时认真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窗外,雨还在下。他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飘落。城市被雨水洗过,远处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星发来的短信:“到家了吗?”
“到了。礼物拆了。”
“喜欢吗?”
“喜欢。谢谢。”
“不客气。早点休息,别熬夜。”
秦屿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回到书桌前,把钢笔小心地放回盒子,但没盖上盒盖。深蓝色的绒布衬着黑色的笔身,在台灯下显得沉静而优雅。
他想起今天在咖啡馆,林晚星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相信他。他当时没有回答,但其实心里有答案。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平等的信任。她相信他的能力,但从不把他放在遥不可及的位置。她会认真听他讲题,也会在他卡壳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她会在他疲惫时递来热可可,也会在他专注时安静地不去打扰。
这种相处方式,让他觉得舒服。
秦屿重新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了一个公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确实比平时用的笔更顺滑。
他继续写,不知不觉写满了一整页。各种公式、符号、草图,杂乱但有序地铺开。
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下了今天的日期:11月28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雨夜,收到一支笔。”
写完,他把笔小心地放回笔盒,盖上盒盖。深蓝色的星空图案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导师的回复:“论文已收到,思路很好。周一上午来我办公室,讨论一下细节。”
秦屿回复:“好的,谢谢老师。”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能看见对面楼里零星的灯火。这个时间,林晚星应该也还没睡,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复习,也可能……在想着今天下午的事。
秦屿不知道她送这支笔时,有没有想过更多。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像春天的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像夜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
不急。
他对自己说。有些事,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周一的省队选拔讨论,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是明年可能面临的全国竞赛。
但无论多忙,每周六下午的图书馆,他会去。
因为那里有个人在等他。有个人会在他疲惫时递来热可可,有个人会认真听他讲那些复杂的公式,有个人会相信他,即使他自己都不那么确定的时候。
这就够了。
秦屿关上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微弱的光,在书桌上投下一小片暖黄。
那个蓝色的礼物盒,静静地躺在光晕的边缘。
像一片星空,安静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