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省队选拔结果公布了。
课间操时间,广播里传出通知:“请以下同学下午第四节课后到实验楼会议室集合:高二(7)班秦屿、高二(9)班陈默……”
林晚星正在操场上做操,听到秦屿的名字时,动作顿了一下。他进了。她就知道他会进。
午休时,苏晓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冲进(3)班教室:“晚星!你听说了吗?秦屿进省队了!”
“嗯,广播里听到了。”林晚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行!”苏晓在她旁边坐下,“对了,你听说了吗?这次进省队的另一个女生,陈默,可厉害了。”
“陈默?”
“对,(9)班的,也是竞赛班的。听说她爸是大学教授,她从小就拿各种竞赛奖。”苏晓压低声音,“而且长得挺漂亮的,短头发,特别有气质。”
林晚星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哦。”
“以后秦屿就要和陈默一起集训了,”苏晓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肯定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吧。”
下午放学后,林晚星故意绕到实验楼附近。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秦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应该就是陈默。两人正在讨论什么,陈默侧着头,神情专注。
林晚星只看了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周三下午,她在图书馆遇见了秦屿。他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抱歉,刚结束集训。”秦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陈默推荐了几本参考书,我觉得对你也很有用。”
林晚星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本书的简介和购买链接,字迹工整清晰,但不是秦屿的笔迹。
“陈默的字?”她问。
“嗯。她整理资料很有一套。”秦屿拿出物理书,“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这一章。”
林晚星翻开书,但注意力很难集中。她看着秦屿专注讲解的侧脸,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在实验楼看到的画面——他和陈默并肩坐着,讨论着什么,气氛融洽。
“这道题的关键是判断感应电流的方向,”秦屿在草稿纸上画着图,“用右手定则……”
“秦屿,”林晚星突然打断他,“你和陈默……合作得怎么样?”
秦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挺好的。她思维很敏捷,解题速度很快。”
“哦。”林晚星低下头,“那挺好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你们竞赛班的人都很厉害。”
秦屿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但最终没再追问。
周六的训练结束后,秦屿给林晚星发了条短信:“今天不能去图书馆了,要和陈默讨论一个建模问题。”
林晚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复:“好。”
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坐在老位置上,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有点发冷。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秦屿和陈默只是正常的同学、队友关系,他们一起讨论问题、准备竞赛,再正常不过。
可是……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
就像自己小心珍藏的宝物,突然被别人注意到了,甚至可能被别人也珍视起来。
林晚星合上书,趴在桌子上。图书馆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书架间轻微的脚步声,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她鼓起勇气拦住秦屿时的紧张;想起他第一次借给她笔记本时的惊讶;想起停电时他坐在她身边的安心;想起雨夜里他递给她的手套,还有那支她精心挑选的钢笔。
这些回忆,是她重生以来最珍贵的宝藏。
但现在,好像有别人也在靠近这个宝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讨论结束了。你在图书馆?”
“嗯。”
“我现在过去?”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你不用陪陈默继续讨论吗?”
“她回家了。”
“那你过来吧。”
二十分钟后,秦屿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讨论得怎么样?”林晚星问。
“很有收获。”秦屿在她对面坐下,“陈默提出了一个我之前没想到的思路。”
“是吗。”林晚星的声音有些低。
“你不高兴?”秦屿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有。”她摇头,“只是觉得……你们都好厉害,我跟不上。”
“你不用跟谁比。”秦屿的语气认真起来,“林晚星,你有你的优点,不需要总是拿自己和别人比较。”
这句话秦屿说过很多次,但这次林晚星听着,心里却更难受了。因为她不是在和陈默比成绩、比能力,而是在比……别的。一些她甚至不敢细想的东西。
“下周开始,省队要集中培训,”秦屿说,“每周二、四晚上,还有周六全天。”
“那……”林晚星的心沉了沉,“图书馆……”
“周六下午不行了。”秦屿顿了顿,“但周日上午,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日上午?”
“嗯。如果你有事就算了。”
“没事。”林晚星立刻说,“我有时间。”
“那好,周日上午九点,老地方。”
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秦屿,”林晚星突然问,“如果……如果以后你去了更好的学校,认识了更厉害的人,还会记得现在吗?”
秦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会不记得?”他问。
“因为……因为人会往前看,会忘记过去。”
“我不会。”秦屿的语气很肯定,“重要的事,重要的人,我都记得。”
重要的人。这四个字让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重要的人。”秦屿补充道,声音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不要胡思乱想。”
林晚星愣住了。她没想到秦屿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我……”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走吧,”秦屿说,“送你到公交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林晚星觉得,秦屿刚才那句话,像冬夜里的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秦屿和陈默真的只是同学、队友关系。也许……也许她在他心里,确实有一个特别的位置。
公交站台上,秦屿突然说:“那支笔,我一直在用。”
“嗯?”
“你送的那支笔。”秦屿看着她,“写论文、做题、记笔记,都在用。”
林晚星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好用吗?”
“很好用。”秦屿点头,“每次用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说的话。”
“什么话?”
“用喜欢的笔写字,心情会更好。”秦屿顿了顿,“确实是这样。”
车来了。林晚星上车前,秦屿又说:“周日见。”
“周日见。”
车开动了。林晚星透过车窗,看见秦屿还站在站台上,直到车转弯,那个身影才消失不见。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她不应该那么不自信,不应该那么患得患失。
因为秦屿说了,她是重要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回到家,林晚星打开手机,看到苏晓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陈默和秦屿在实验室讨论到很晚,有人看到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台灯的光温暖明亮,窗外的夜色深浓。
周日,她会准时去图书馆。
而在此之前,她要做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配得上“重要的人”这个称呼。
才能真的,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仰望。
林晚星拿起笔,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