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棠，公司决定跟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HR赵慧君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了眼手机，验孕棒的照片还没删。
昨天刚测出来，今天就被约谈。
“理由呢？”
“部门架构调整。”
我笑了。
三个月前，郑雪茹怀孕。
周总在群里发红包，说公司给她三个月带薪假。
我怀孕第二天，就成了“架构调整”的牺牲品。
“赔偿呢？”
“两个月工资。”
六年工龄，N+1应该是12万。
她只给2万。
“行。”我站起来，“不过有件事提醒你们——”
“星辰集团下周续约，合同我还没交接。”
赵慧君的脸僵住了。
我转身出门。
1800万的年度大单，没有我，你们怎么接？
01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走廊尽头，周敏正站在茶水间门口。
看见我出来，她端着杯子慢悠悠走过来。
“晓棠，谈完了？”
她的语气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周总，”我看着她，“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三个月前，郑雪茹怀孕，你给她请了带薪假。”
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怀孕第二天，就被约谈劝退。”
周敏笑了。
“晓棠，你这话说得，好像公司针对你似的。”
她抿了口咖啡。
“雪茹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高危妊娠，需要休息。你不是。”
“那也不能第二天就劝退我吧？”
我压着火。
“我在这干了六年，星辰集团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跟的。”
周敏的眼神闪了闪。
“所以呢？”
她放下杯子，凑近我。
“晓棠，我跟你说句实话。”
“公司养不起闲人。”
“你怀孕，至少要请半年假吧？项目谁来跟？”
“我可以边休假边远程对接——”
“客户愿意吗？”
她打断我。
“你先别激动，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
我攥紧了拳头。
“那郑雪茹呢？她也要请假，为什么她能留？”
周敏的表情变了。
是一种很微妙的、被戳中的不自然。
“她的情况……”
“她的情况怎么不一样？”
我逼问。
“她来公司才一年，什么项目都没跑过，凭什么她怀孕就是休假，我怀孕就是劝退？”
周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程晓棠，你工作能力是不错。”
“但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转身走了。
留下一句话：
“公司缺了谁都能转。”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震动。
是老公的消息：「结果怎么样？」
我没回。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人。
郑雪茹从周敏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走过来。
“程姐，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一段时间？”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而她手里那份文件——
我看见了抬头。
「星辰集团2024年度合作续约方案」。
那是我做的方案。
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换成了她的。
02
我没说话。
郑雪茹见我盯着那份文件，下意识把它藏到身后。
“程姐，你怎么了？”
“那是我的方案。”
我指着她身后。
“我做了三个月，上周才定稿。”
她眨眨眼。
“哦，这个啊。”
“周总说你要离职了，让我先熟悉一下项目。”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职？”
郑雪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她笑了。
“程姐，这个你得问周总，我只是按领导安排做事。”
她侧身想走。
我拦住她。
“郑雪茹，你跟我说实话。”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丝闪躲。
“程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正常接手工作而已。”
她绕过我，走远了。
脚步很快。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串联。
三个月前，郑雪茹入职。
周敏说她是自己的远房表妹，让我“多带带”。
我带了。
客户资料、对接流程、往来邮件，我手把手教她。
我以为我在培养接班人。
现在看来——
我在培养一个顶替我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
老公连发三条消息：
「宝宝怎么样了」
「公司怎么说」
「你别急，有什么事回来慢慢说」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工位走。
推开部门的玻璃门，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然后迅速移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诡异。
平时最爱八卦的李姐低着头，对着屏幕一动不动。
实习生小周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我走到自己工位。
桌上多了一个纸箱。
箱子旁边放着一份文件。
《离职交接清单》。
连箱子都准备好了。
我拿起那份清单。
第一项：星辰集团项目资料及客户联络信息。
第二项：部门共享文件夹管理权限。
第三项：公司配发电脑及门禁卡。
最后一行，预留了我的签名栏。
日期是今天。
我把清单放下，打开电脑。
还没来得及输入密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您的账号已被禁用，如有疑问请联系IT部门。」
账号都封了。
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不留。
“程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我转头，是实习生小周。
“怎么了？”
她咬着嘴唇，眼神往周敏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下。
“上午开会的时候……”
“什么会？”
“晨会。你进会议室之前，周总已经跟我们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什么？”
“说你主动申请离职，因为……因为家庭原因。”
“还说让我们理解你，不要给你压力。”
我愣住了。
“我主动申请？”
小周点头。
“她还说，郑雪茹会暂时接手星辰的项目。”
“原话是……’晓棠推荐的’。”
她看了我一眼。
“程姐，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奇怪。”
“你平时那么拼，怎么会突然不干了？”
我没说话。
周敏的办公室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朝我招招手。
“晓棠，进来一下。”
03
我走进去。
周敏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我关门。
“坐。”
我没坐。
“周总，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公司以什么理由辞退我？”
“架构调整，HR不是告诉你了吗？”
她翻着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
“第二，为什么要跟同事说是我主动离职？”
周敏的手顿了一下。
“晓棠，你也是老员工了。”
“有些事情，给彼此留点面子不好吗？”
“我需要的不是面子。”
我盯着她。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终于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解释？”
“我的工作能力有问题吗？”
“没有。”
“我给公司造成过损失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劝退我？”
周敏叹了口气。
“晓棠，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
“我不怕直白。”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好，那我就直说了。”
“你怀孕了，对吧？”
“对。”
“孕期加产假加哺乳假，加起来至少一年。”
“这一年里，你能正常工作吗？”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远程？兼职？”
她笑了笑，不是那种善意的笑。
“晓棠，客户不是傻子。”
“星辰集团一年给我们1800万，人家凭什么等你生完孩子再谈业务？”
“那让我交接完再走也可以——”
“来不及了。”
她打断我。
“下周就是续约窗口期。”
“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星辰那边的方总，已经知道你要走了。”
我愣住。
“什么？”
“我今天上午跟他通过电话。”
周敏的表情很平静。
“我说你因为家庭原因离职，以后由郑雪茹对接。”
“他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