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0年4月8日星期日,当天空刚刚泛起蒙蒙亮时,
刘小丽便从睡梦中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将最厚旧外套穿在身上。
在厨房里,母亲王秀花在进行烧火做饭了,当她看见刘小丽出现时,面露惊讶神色说:
“这么早?”
刘小丽一边蹲下往灶里添一把柴火,一边对母亲说道:
“妈!我想早点去镇上,趁现在人少”!
听到刘小的话,王秀花沉默了一会儿,往锅中添加了半把玉米面。
紧接着,王秀花低声说道
“小丽,要是……要是到了镇上找不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你也别硬撑着,关于你爸那边,妈会再找他好好说说”。
刘小丽用平静的声音回应道:
“找得到,一定能找到”。
王秀花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口中似有话语想要说出却又止住。
因为从昨天开始,这个女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眼神之中增添了一种她难以看懂的东西,那不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模样,而是应该成年人特有的决择。
在用早饭的过程中,刘建国没有再提及银元相关的事情,仅仅只是说了一句
“早去早回”,此时刘小刚生出想要跟着一同前往镇上的想法,却被刘小丽阻拦下来,她说道
“你留在家里看书,我上个月借给你的那本《代数习题集》,你今天必须完成前十页的内容”。
面对姐姐的要求,刘小刚露出瘪嘴的神情,却不敢发出反对的话语。
要知道,在刘小丽看来,若想继续上学接受教育,就必须听从她的安排。
镇子与村子之间相隔六里路程,刘小丽只能走路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才气喘吁吁赶到小镇上!
清晨的小镇,还是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在健身的男女,他们在路上奔跑着。
沿街的店铺大多都没有开门,仅有的几家卖早点的小摊上,冒着袅袅炊烟。
刘小丽到了小镇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西方的方向行进,老邮局坐落在镇子的最西头位置。
那是一栋在民国时期建成的二层青砖小楼,外墙表面已然呈现出斑驳不堪的景象,木制窗户之上的油漆出现大片剥落的情况。
据知晓内情的人所说,
这里原来是一家开钱庄的,后来解放后才变成了邮局,现在,邮局已经搬迁到新的大楼里,这栋小楼就这样的荒废了。
小楼后边那片长得半人高的野草,野花乱糟糟的,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几棵歪脖子槐树。
刘小丽站在小楼里,回忆前世的画面,
那个曾捡到银元的小贩所言又浮现于脑海——
“后墙根处有条两指宽、长满青苔的裂缝,本欲挖些土回家种花,一锄头下去却触到硬东西……”
她也绕至邮局后墙,果然见墙根裂缝旁的土相较周围更为松软,从书包中掏出自家中工具箱翻出的小铁铲。
蹲下身小心翼翼挖土,湿润的泥土带着腐烂草根的气味,约十厘米深处铲子触到硬物,不坛子而是一块刻有模糊“光绪年制”字迹的青砖。
她将其扒拉出来放至一边后继续下挖。
又二十厘米深处,铲子再次触到硬物,此次传来陶器特有的闷响,令刘小丽心跳骤然加快,她放下铲子改用双手扒开泥土。
一个轮廓渐显、约能装五斤米、罐口用油纸封着,外边裹腐烂麻布的陶罐出现在眼前。
此刻清晨的荒地寂静无人,唯有远处几声狗叫传来。
她定了定神伸手去搬陶罐,发觉其比想象中沉重,咬牙用力从坑中抱出放至平地,油纸一碰即碎,罐口露出的竟是满满一罐银元。
在清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白色光泽,边缘齿纹清晰可见,大部分为“袁大头”,也有几枚“孙小头”与“船洋”。
刘小丽手微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抓起一把银元细看成色,见品相均不错、磨损不甚严重,粗略估算这一罐至少有两百枚。
按当下行情一枚十五块计算,两百枚便是三千块。
要知道1990年父亲于采石场打工月工资仅四十八块,这三千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五年收入,足以供她上大学、供弟弟念高中、供父亲治腿,足以改变这个家的命运。
心念一动间,整罐银元瞬间消失进入那灰色空间,地上唯余空陶罐与挖开的土坑,她迅速填平土坑、放回青砖,又薅了些杂草覆盖其上,待这一切完毕,金色阳光已全然洒在这片荒地上。
正当刘小丽将书包背起身要离去时,身后传来一道曾熟悉的那种拿腔作调的声音:
“是刘小丽吗?”
她缓缓转过身去,看见了十八岁的陈美娟,她站在十米开外的槐树下——身着时下最流行的红色呢子外套,脚踩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头发梳成高高马尾,发梢烫卷,手中拎着装有几本书的兜子,
现在的她没有前世最后见面时,精致妆容和成熟风韵,和那股优越感。
她皮肤比农村女孩白上许多,手指纤细一看便知是从未干过农活之人。
“还真是你。”
陈美娟走过来,目光在刘小丽身上扫视一圈后落在地面上那个刚刚填平的土坑,问她在做什么,刘小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心想此刻陈美娟尚一无所知,她们如今还是“好朋友”,
她笑着说:
“我妈让来挖点蒲公英”!
不想陈美娟挑眉质疑
“挖蒲公英?用铲子挖?”
她便以“根深不好拔”作答,陈美娟虽“哦”了一声未再追问?
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散,甚至走到土坑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松软的土。
刘小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陈美娟却突然转过头来,指她那鼓鼓囊囊的书包问:
“这里面装了什么?”
她面不改色回答:
“书。还有午饭。”
随即她对着陈美娟问:
“你咋这么早来这里?”
陈美娟指了指不远处的老邮局说:
“我爸让她来取汇款单,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见你!”
“对了!下午张老师要补数学课你去不去”?
“去”!
听到刘小丽说去,陈美娟便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说:
“反正我也要去学校拿点东西,那就一起走吧”!
她那只纤细白皙涂着透明指甲的手!
挽住她胳膊!那只手,正是前世拆开她录取通知书、偷走她人生的那只手!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