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只手偷走了属于她的整个人生,
刘小丽看着她的手,恨得咬牙切齿,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恨不得立刻把她掐死,但,她知道,此刻的还不是最佳时机。
陈美娟忽然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询问:
“小丽!你的手怎么这样冰凉?”
刘小丽强作镇定地抽回胳膊,往旁边退了一步。
“没事,我在想那道数学题怎么也没有想明白。”
陈美娟那带着明显优越感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总是在说出
“你们农村孩子除了读书没别的出路”
这样的话语后,补上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曾经的刘小丽对此不会有什么想法,甚至还觉得正常。
可如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那伤痕累累的心脏。
刘小丽转身往镇子方向走去时,陈美娟紧跟她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说起班里的琐事,从谁和谁早恋,被老师发现了。
还有谁家新买了电视机了。
再到谁在这次模拟考中成绩很不理想。
刘小丽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思绪早已飘向那个神秘的空间——就在刚才将银元收进空间的刹那。
她清晰地感受到空间产生了一阵微妙的震动,只是当下不能查看,她在等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可以。
两个人走到镇中心时,陈美娟突然提起今年学校有一个保送省师大学名额。
刘小丽的脚步不禁微微一顿,并说:
“听说了”!
她的淡淡语气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随后陈美娟看似随意地提起:
“我父亲说名额可能会给模拟考成绩最好的学生。”
“上次咱们模拟考分我第三,你第五,咱俩才仅差12分。"
“你知道吗?保送名额不仅要看学习成绩,还得有综合素质与家庭背景呢。”
刘小丽在晨光里终于转头,看向陈美娟格外明媚的脸,其眼睛弯着、嘴角上扬,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刘小丽前世从未注意到的算计。
刘小丽直截了当地问:
“你想要那个名额”?
陈美娟一愣,她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问。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
“你知道吗?去上省师范大学毕业就能分配工作、说不定还能留校呢。
不过我爸说这种事得公平竞争。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父亲帮忙的!”
说“放心”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前世的她还真的放心了。
刘小丽甚至傻乎乎地说:
“我相信你、咱们各凭本事”,
结果到时候还是让在教育局办公室主任,陈美娟的父亲陈建国直接动用关系,把本来属于自己的保送名额给了他的女儿,这些事情在高考前一周她才知道。
刘小丽回过神平淡地说:
“各凭本事挺好的,我也相信学校会公平决定”,
陈美娟盯着刘小丽看了几秒钟,突然问:
“小丽,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小丽说。
陈美娟歪头表示: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太爱说话了”,
“快高考了,压力大”刘小丽回答。
陈美娟点头称:
“也是”!
“对了,你弟弟是不是要辍学了?我听我妈说的”。
“我弟才不会辍学!他肯定得继续读书!"
陈美娟露出“我懂”的表情,又说:
“不过早点出去打工也好,能挣钱补贴家用,你看我爸他们单位有个临时工,就是十五岁时出来打工开始的,现在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呢”。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刘小丽的伤口上撒盐,因前世陈美娟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刘小丽只觉得是关心。
现在她才听出话里话外的优越感和怜悯,走到一处岔路口刘小丽停下并道:
“我到了,我要从这边走过去,还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陈美娟看着刘小丽笑着说:
“那下午见”!
陈美娟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十几米,
她转身回头,看到晨光勾勒出还站在原地的刘小丽单薄的身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那个土坑以及刘小丽今天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刘小丽没有去供销社,而是拐进僻静小巷靠墙站着,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灰色空间,其中陶罐静静立在中央、银元散落周围,且四周流动的灰色雾气变浓、地面黑色大理石般的光泽更明显。
最关键的是悬浮空中的《因果录》
书页自动翻到第二页并浮现出。
【初次因果干预完成】等新字迹,内容包含事件、状态、影响及【掠夺功能解锁进度:1/3】
和需完成三次因果逆转方可开启首次掠夺的提示,
她睁开眼长长吐气,确认阻止弟弟辍学是一次因果逆转,
意识到这个空间在帮她修正前世错误、夺回被偷东西,且还差两次逆转,
下一次应是高考,她要确保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不被偷、人生不被替换,还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她从空间取出十枚银元,用旧手帕包好放进书包夹层,接着走出小巷往镇上信用社走去。
这个年代的信用社很简陋,只有一间门面、两个柜台,四十多岁的一位阿姨正在织毛衣。
“阿姨,你们这里收银元吗?”
这位阿姨接过她递过来的”袁大头”
用小放大镜仔细查看、用指甲弹后放耳边听声音:
“还是真的,不过我这里不收,你得去县里文物店或银行,他们那里收,而且每块12元,有的品相好的,能卖上15元呢。”
“谢谢!阿姨!"
她道谢后走出信用社,这回心里有了底,没打算现在全卖银元,因一来太扎眼、二来带一大笔现金危险,打算先卖几枚解决燃眉之急。
又去供销社用仅有的五毛钱买了半斤水果糖、一包白糖和两个作业本。
快中午回到家时,看见院里晾衣服的王秀花迎上来询问情况。
她没说话拉着母亲进屋关上门,从书包掏出帕包打开,十枚银元在昏暗屋子闪着光,让王秀花倒吸凉气、手抖得,差点没接住并惊讶地问:
“这……这么多?”
“还有。”刘小丽压低声音,
“但我没全拿出来。
妈,这些你收好,明天让爸去县里卖掉。
记住,别在一个地方卖,分开卖,就说……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王秀花捧着银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够了……这些就够了……”
她语无伦次,
“你弟不用走了,你也能……小丽,妈对不住你,让你一个孩子……”
“妈,”刘小丽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这才刚开始。”
晚饭时,刘建国看着桌上的十枚银元,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
“明天我去县里。小刚……继续念书。”
刘小刚“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顿饭,王秀花做了炒鸡蛋——家里养的三只母鸡,平时下的蛋都攒着卖钱,这是今年第一次吃鸡蛋。
刘小丽吃着鸡蛋,看着弟弟哭花的脸,看着母亲不停抹泪,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这个家,有救了。
但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才只是第一步。
陈美娟,陈建国,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二流子……
所有的债,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夜深人静时,刘小丽再次进入空间。
她看着那本《因果录》,看着“掠夺功能解锁进度:1/3”的字样。
快了。
等她完成三次逆转,就能主动出击了。
到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陈美娟”那个名字上。
到时候,我要拿回你从我这里偷走的第一样东西。
窗外,月色如水。
1990年的春天,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