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14:06

“听旁边洒扫的小太监偷偷议论,好像说是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昨夜不知怎么潜入了内宫,被陛下亲自带着人给逮着了,然后下令杖毙。”

温岁姝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便冲出寝殿。

转过一道宫墙,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宫道中央,摆放着一张刑凳。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两名魁梧的侍卫死死按在刑凳之上。

而旁边,另外两名侍卫正高举着沉重的刑杖,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容澈的臀上。

下半截衣衫早已被血浸透。

温岁姝冲上前去,张开双臂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不准打他。”

“都聋了吗?我让你们停下!”

容澈艰难地偏过头,将口中因忍痛而生生咬断的一小截桃木枝吐了出来。

血迹混着木屑。

“阿姝,别求他。有本事,便让这暴君将我打死。就算我今日……咽了气,我心里装的,也还是你。”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的最后一丝火星。

萧宴行径直走过去,缓缓蹲下身。

他攫住容澈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平视。

四目相对。

下一刻,萧宴行抬起另一只手,未用全力,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朝着容澈的脸扇去。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他脸上。

温岁姝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身后两名宫人牢牢架住,动弹不得。

“萧宴行,你打人别打脸。给他留些体面,要杀要剐冲我来。别这样羞辱他,算我求你了……求你了!”

容澈慢慢将脸转回来,颊侧红肿,嘴角淌着血,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宴行。

他竟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来,“我不怕,阿姝。为你,死尚且不怕,何况这点折辱。我心甘情愿。”

温岁姝两眼一黑,“......你别再挑衅他了,我也求你了。”

她转向萧宴行,“放了他,萧宴行。我答应你,以后再不跑了。”

萧宴行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放了他?为什么?”

“怎么不与朕继续装了?我的岁岁,你不是……失忆了么?”

“一个据说是昨夜才潜入宫中、意图不轨的陌生刺客。一个你本该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岁岁,你告诉朕,你为何要如此失态地为一个陌生人这般求情?”

他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还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朕,你其实……什么都记得?”

温岁姝看着他眼中那猫捉老鼠般的了然与冷酷,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也耗尽了。

“是!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跟你演了这么久的失忆戏也够了!戏唱完了,该落幕了!”

“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这根本不是爱,是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手拔下头上那根尖利的簪子,锋锐的簪尖一转,径直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要么放了他,要么我死在你面前!”

萧宴行此刻恨不能立刻杀了那容澈,他厌极了她为另一个男人以死相胁的模样。

“威胁朕?温岁岁,你不就是笃定了朕舍不得伤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拿自己的命来逼朕?”

“你就是看准了朕会退让,看准了朕拿你没辙,朕只能……先向你低头。”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萧宴行心知此刻能再与这个小犟种僵持下去,她下手没轻没重,当真会伤了自己。

“……温岁岁,你真是好样的。”

他抬手对一旁的侍卫道,“放了他。把他送回容府。”

随即语气转厉,“温岁岁,人,朕已放了。簪子,还不给朕放下!”

温岁姝手指一松,那染血的簪子“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紧绷的状态一松,脖颈处迟来的痛感才清晰地传来。

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刺痛的位置。

方才……没觉着使了多大劲儿啊,怎么这般疼?

指尖随即传来湿腻微凉的触感。

她垂眸一看,指腹上赫然是一抹鲜红。

应是方才有点生气,那锋利的簪尖划破了点皮,渗了些血珠出来。

虽只是点点血星。

可此刻混杂着后怕与未散的怒意,她有些气恼地走到始作俑者面前,带着股近乎孩子气的泄愤意味,将指尖那抹鲜红,狠狠揩在了萧宴行的衣襟上!

“……”

乾元殿。

太医正给温岁姝脖颈上药,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天生极怕疼,此刻伤口虽不深,位置却敏感,每擦一下都让她忍不住轻颤。

眼里迅速蒙了层生理性的水汽,悬在睫上要掉不掉的,看着可怜得很。

“作茧自缚。”

温岁姝没呛声,只将脸偏开些,不想叫他看见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萧宴行瞧着她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忽然伸出手,“疼便咬着朕的手,朕陪你一起疼。”

温岁姝看着递到面前的手,丝毫不客气,对准他摊开的掌心,泄愤般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一个清晰的齿痕赫然显现,随即迅速充血泛红。

萧宴行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却并未抽回,只任由她咬着。

“咬吧岁岁,你的印记留在朕身上,朕的痛刻在你心里。这下,我们永远也分不开了。”

温岁姝松开他,唇上还沾着一点刺目的红,气得骂道,“你是真有病!疯病不轻!”

“太医不就在这里吗?赶紧让他给你看看脑子!”

太医在一旁早已听得汗流浃背了,闻言更是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伏在地,不敢应声。

萧宴行被她骂了,也不恼。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嘴角,有血。”

温岁姝抓过帕子,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揩去什么极不洁的东西。

擦罢,她将帕子摔在地上,“这血是你的,真叫人恶心。但你这个人,比这血更让我恶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宴行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寸寸碎裂。

他语气冷戾,“温岁岁,你这个小骗子。”

“朕捧到你面前的真心,你弃如敝履,却能为了早就该死的容澈,转头跟朕以死相搏。”

“你这样心硬如铁、冷血薄情的人,真不配朕待你这这片真心。”

停顿片刻,他再次开口,“朕问你,你对朕,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温岁姝松开了齿关,舌尖尝到一丝腥甜,“不曾有过真心,唯有违心。”

“萧宴行,你也别再说什么真心了。你这样的人,自私、偏执、暴戾……你根本就不懂真心为何物,更不会有。”

萧宴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浸满了自嘲与认命,“呵……”

他起身,从一旁桌上拿起一把匕首,走回她面前,掉转刀刃,将刀柄稳稳递到她手边。

“好。”

“既然朕的真心你看不见。那你便亲手将它剖开。剖开这里,亲眼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看看朕对你的情意,对你温岁姝这个人,究竟真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