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14:19

温岁姝被这癫公吓了一跳,一把将匕首推开,“不是,你有命真给啊。”

“萧宴行!你脑子里的弦搭错了是不是?快把刀拿走!”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萧宴行的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眼底那潭死水般的平静骤然破裂,一丝微弱的希冀在他眸中燃起,“你舍不得杀我。”

“你心里有我。”

“你爱我。”

什么鬼逻辑。

温岁姝无语了。

“拜托,你是皇帝!我杀你?你想让我背上弑君叛国的千古骂名吗?”

“我温家满门忠烈,世代清名,你是想让我九泉之下的父亲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不孝女吗?”

“你不想活了,能不能别拉我当垫背的?”

萧宴行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潮,“朕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便没有下次了。”

“所以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朕这颗心就算被你碾碎、踩烂、践踏入泥里,直至骨血成灰,上面刻着的,也会是你温岁姝的名字。”

温岁姝 :“......”

“……那不好意思,我现在还能重选一次吗?或者你就不能直接自尽吗?”

一旁的太医听得是心惊肉跳,一言难尽。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言语,当真骇人。

这难道就是年轻人的情爱?

他老了,实在不懂了。

*

第二日,温岁姝睁开眼,便看见一条黄金打造的脚链,正牢牢扣在她纤细的踝骨上。

这是拿她当狗拴着不成?

她试着动了动腿,链子发出细碎的轻响。

扣环紧锁,根本解不开。

看来,昨夜那句“不曾有过真心”,终究是戳中了他那根疯神经。

想必是昨夜她饮下安神汤后,他便趁她熟睡,将这金链锁在了她脚上。

望着虚空,她轻声自语,“萧宴行,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可那又如何?

容澈已经离开了。

她在这世间,也已再无挂碍。

“玉儿。”她收敛心神,出声唤道。

殿门被推开。

踏入的却不是玉儿,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温岁姝微微一怔,“玉儿呢?今日怎么是你当值?”

那宫女将铜盆搁好,便垂首侍立一旁,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

温岁姝语气转沉,“我在问你话,玉儿去哪儿了?”

那宫女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温岁姝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宫当差?是谁遣你来的?”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的摇头。

温岁姝看着她这副毫无回应的模样,一股被刻意忽视的怒意蓦地堵在胸口。

这是做什么?

连话都懒得回?

看她如今被锁着,便连这点表面的恭敬也省了?

“我在同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那宫女瑟缩了一下,却依然只是摇头。

温岁姝心头一凛。

不对劲。

“外面还有谁?都给我进来!”

又几名宫女应声而入,垂首侍立,姿态与先前那位毫无二致。

温岁姝盯着她们的脸。

那并非挑衅,而是一种空洞的、缺乏回应的呆滞。

一个荒谬的猜测,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你们,不会说话?”

那两名宫女对视一眼,终于有了明确的回应。

她们点了点头。

温岁姝只觉一股寒意从脊骨窜起,瞬间蔓延四肢。

她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地面上,缓缓环视这间寝殿。

殿内陈设依旧华美,她却清晰地看见:所有可能成为利器的尖锐物件已消失不见,梳妆台上的簪钗换成了圆钝的玉饰,而那扇原本通透的雕花长窗,此刻竟从外侧被厚实的木板牢牢封死。

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四方囚笼。

她骤然明白了萧宴行的用意。

他是想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将她所能接触的一切,都置于他一人掌控之下。

从此,只有他能将外面的世界带到她面前,由他筛选,由他告知。

她只能被动地接受,活在他允许她知晓的、由他亲手构建的认知之中。

她怔怔立在窗边,望着那些被木板封死的窗棂出神。

忽然便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传回京城。

昔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只剩下她一个未及笄的孤女,守着空荡荡的府邸和满门忠烈的牌位。

父亲一生刚直不阿,在朝中树敌不少。

他这一去,墙倒众人推。

往日里那些或巴结、或忌惮父亲的人家,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克扣用度、甚至纵容府中顽劣子弟上门挑衅欺辱……

一时间,她从将军府金尊玉贵的嫡女,变成了人人可欺、孤苦无依的浮萍。

有一次,几个官家子弟追着她扔石子,骂她是“丧门星”。

她吓得无处可逃,慌忙躲进府中的柴房,蜷在柴堆后面瑟瑟发抖,连哭也不敢出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冻死、饿死,或者被那无尽的恶意彻底吞没时,柴堆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

接着,遮挡在她面前的干柴,被人从外面,一根,又一根,拨开了。

刺目的天光从拨开的缝隙间漏了进来。

逆着光,她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弯下腰,朝蜷在角落、满身灰尘的她,伸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

“跟我走。”

“以后东宫就是你的家。”

那些年在东宫,日子过得很平和。

他对自己很是照拂。

后来他登基为帝,却渐渐变了。

他将她接入宫中,给予极致的荣宠,却也亲手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他听不得任何人对她示好,看不得她对旁人展露笑颜。

渐渐地,宫人们私下议论,说她是陛下豢养在深宫里解闷的精致玩意儿,是飞不出金丝笼的雀鸟。

她不愿意。

她是将门之后,自幼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君子义,骨子里刻着自由与风骨。

父亲曾教导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温岁姝,绝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更何况,男人的爱意能有多长久?

帝王恩宠更是向来如镜花水月,朝盛夕衰。

她见过太上皇后宫的例子,昨日还珠围翠绕的宠妃,一朝失宠便如敝履般被丢弃在冷宫偏殿,受尽冷眼克扣,连寻常宫人都可随意轻贱。

若将一生荣辱系于这等无常的恩宠,待到色衰爱弛之日,便只剩任人鱼肉的凄凉境地。

她曾试图抗争,可他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偏执,早已将她所有的言语与意愿尽数封缄。

于是,她开始佯装失忆,伏低示弱,并于无人察觉时,悄悄向容澈传去了密信。

那是她唯一还能信任、且有力量帮她的人。

两人商定了一个出逃的计划。

可谁能料到,昨夜她与容澈刚碰面,话未说上几句,萧宴行便如鬼魅般骤然现身。

随后便是床底惊魂、晨间杖刑,以及方才那场以命相搏的对峙。

就在这时,脚下骤然一轻,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她整个人已被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萧宴行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又不听话。地上凉,岁岁怎么总记不住穿鞋?下次再记不得,朕就要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