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走回床边,将她放下,自己则单膝半蹲下来,执起她的脚拢在掌心,“瞧,凉成这样。”
说着从旁取过一双罗袜,然后套上她的脚踝,向上提拢。
温岁姝无心看他这番作态,直接开口,“能不能别玩囚禁这一套啊。把这链子解开比什么都强。”
萧宴行伸手碰了碰那条金链,语气像是真的在认真征询,“不喜欢这条?也是,黄金是俗气了些。”
“那换条嵌东珠的如何?或者羊脂白玉的?朕让他们多打几样,总有一款你会喜欢。”
见他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温岁姝心头火起,直接骂道,“萧宴行!你囚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萧宴行抬手似乎想抚她的脸,却在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时,手在半空顿了顿。
“害怕朕遭天谴?心疼朕?岁岁这是在关心朕吗?”
饶是向来面无表情的沐凡,此刻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算哪门子关心?
温岁姝挥开他的手,链子又是一阵乱响,“少在这儿自作多情地脑补!我是让你放了我!”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跑了,行吗?”
萧宴行语气依旧平缓,“岁岁,朕是怕你走丢,才不得不看得紧些。外面世道乱,朕是放心不下你。”
“况且,上一次……你也是这般保证的。”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这个小骗子,最知道怎么哄朕了。”
温岁姝试图唤醒他记忆里或许还残存的一丝温存,“陛下,我年少时,是真真切切感激过你的。”
“你将我从那冰冷的柴房里带出来,予我锦衣玉食,给我一个能安心停靠的屋檐。”
“可如今呢?你将我从一处深渊里拉起,却又亲手将我推进另一座牢笼。看着我像一尊被锁在锦缎里的偶人,在这里一日日枯萎下去?这真是你当初所愿吗?”
温岁姝说了半晌,见他仍是偏执地把玩着那条锁链,对自己的话恍若未闻。
她心头火起,索性卸下那副强装的温顺,“萧宴行,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我不爱你,从前不曾,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
萧宴行周身那股压抑的暴戾气息,几乎要压抑不住,“你撒谎。”
“你根本不会用这样藏着刀的眼神,去看一个你完全无动于衷的人。”
“所以,你心里有朕。哪怕只有恨,也只有朕。”
温岁姝被他这番话噎住,气得抡起拳头就朝他胸口砸去,“你自己也承认了是恨!强扭的瓜不甜,你放了我!”
萧宴行不躲不闪,任由她的拳头一下下落身上。
“是啊,强扭的瓜确实不甜。”
“但解渴。”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心口,感受着那处剧烈的跳动。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既然得不到爱,那就恨吧。恨朕锁着你,恨朕逼你,恨朕毁了你想要的自由。”
“恨,可比爱长久得多。所以,朕宁愿你日日咒朕,夜夜恨朕,也好过,你将朕视作陌路,从此不闻不问。”
他说着,抬了抬手。
侍立在外殿门边的两个哑奴无声躬身,将一架古筝抬了进来,将它摆在琴桌上。
萧宴行伸手,指尖随意拨过琴弦,带出几缕零落的单音。
“岁岁的琴技,冠绝京城,无人能及。这架‘鹤唳’,是江湖琴痴耗费半生心血所制。”
“音色清越时可引鹤唳九天,低沉时可诉尽凄苦,是世间琴师梦寐以求之物。今日难得闲暇,便弹一曲给朕听听吧。”
温岁姝瞥了一眼那琴。
琴是绝品,若在从前,她或许真有兴致。
可如今她脚系锁链,身困于此,哪还有抚琴的心绪?
萧宴行目光如钩,“怎么,是觉得容澈已经安全离京,便不必再在朕面前曲意周旋,连这点面子功夫也不愿做了?”
温岁姝无法理解他这忽冷忽热的性子,方才还在剑拔弩张,转眼又要她抚琴。
萧宴行见她毫无回应,眼底戾气复起,“不弹?那这琴留着也无用。”
“不如朕现在就让人动手,将你库房里那些珍琴,一架一架,抬到你面前烧了如何?”
温岁姝见他又威胁自己,“神经病。烧!你尽管烧!烧得一干二净才好!”
萧宴行看着她怒骂的模样,眼底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样鲜活,比方才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好多了。
“罢了。不弹便不弹。朕不逼你。”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编织精巧的红色丝绳,中间坠着一颗温润剔透的白玉珠子,样式朴素,甚至有些陈旧。
他执起温岁姝的手腕,将红绳仔细地绕过她纤细的腕骨,耐心地系好。
“不弹琴,那戴这个,可以吗?”
温岁姝看着手腕上那抹刺目的红,声音轻得发飘,“萧宴行,你能不能,别再问‘可不可以’?”
她抬起被红绳系住的手腕,“好像我说‘不可以’,你就会将它解下来一样。”
萧宴行系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只是指尖稍动,将那绳结缓缓收紧,最终稳稳地,系成了一个死结。
*
两天后的午后。
窗棂外漏进的日光带着慵懒的暖意,温岁姝斜倚在软榻上,正用一根玉簪逗弄着萧宴行前几日送来给她解闷的、雪团似的波斯猫。
猫儿时不时轻蹭她的指尖。
忽然,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宫殿景象骤然一晃,她手一松,玉簪“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唔……”她扶住额头,眉心微蹙。
隐在暗处的影卫见状,立刻悄然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张太医便提着药箱赶来了。
张太医将三指搭在温岁姝腕间的丝帕上,闭目细诊片刻,随即收回手,语气十足地语重心长,“娘娘凤体微恙,乃是风邪初侵之兆,所幸并不严重。”
“只是凤体贵重,还须静心调养,切勿劳神,亦需仔细避风才是......”
他顿了一下,想到这位是陛下的心头肉,便比往常更尽心几分,絮絮叨叨地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先用老姜配红枣,熬一碗浓浓的姜枣茶来,给娘娘驱驱寒气。”
“晚膳时分,再备一碗当归生姜羊肉汤,最是温补养身……”
温岁姝早知这位太医出了名的唠叨,此刻听他没完没了地长篇大论,便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开药便是。”
张太医本着医者仁心,努力挤出个和蔼的笑容,试图让气氛松快些。
“是,是,老臣这就斟酌方子。只是凤体贵重,用药需格外谨慎。”
“黄连、黄芩清热虽好,却易伤脾胃;若佐以甘草、砂仁调和,则更为稳妥,只是药性稍缓,痊愈或需多耽搁一两日……”
温岁姝的目光看着手上的红神,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今日的点心。
“随便什么药。砒霜、鹤顶红、水银、孔雀胆。能治得了这风寒最好,治不了,死了一了百了,更好。”
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