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14:47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宫里谨小慎微了一辈子,还从未听过如此直白求死的话。

“娘娘!娘娘凤体贵重,万万不可说此等诛心之言啊!那皆是见血封喉、顷刻毙命的剧毒!岂能入药?”

温岁姝轻轻笑了笑:“有毒?那可就太好了。正好,我也不想活了。最好能让我死得干干净净,片灰不留。”

张太医彻底没话了。

不多时,药便送了上来。

乌黑的药汁盛在碗中,热气蒸腾,散发出浓重苦涩的气味。

温岁姝声音倦怠:“先放着吧。”

一旁宫女刚将药碗搁在案几上,萧宴行便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那碗药,耳中反复回响着她方才对太医说的那些求死之言。

“往后,那种话,收着些。”

“容澈,还有他那一族人。以及将军府上下,他们的性命与前程,如今都系于你一念之间。”

“温岁岁,你忍心吗?为了你那点所谓的自由,拉着所有人陪你一道万劫不复?”

温岁姝所有试图辩驳的言语,在这几句话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萧宴行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生,或许不能同衾;但死,一定会同穴。”

“就算你真有一日化作灰烬的那一日,也得混着朕皇陵的尘土,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温岁姝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只觉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让她浑身发冷。

她太清楚,他说得出,就必然做得到。

此刻再硬碰硬,只会火上浇油。

她将满心的愤怒强压下去,长睫微垂,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近乎柔顺的平静。

她伸手,端起了那碗药。

仰头,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滴不剩地饮尽。

“药喝完了。陛下别生气了。”

萧宴行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柔顺,眼底的审视浓得化不开。

沉默片刻,他伸手拈起一颗蜜饯,递到她面前。

“吃点甜的,压压苦。”

温岁姝含住那颗蜜饯,熟悉的甜意让她想起在东宫时,每回生病怕苦,他也是这样,耐着性子哄她喝完药,再塞给她一颗蜜饯,哄一句“岁岁乖”。

如今,同样的甜,却裹着截然不同的滋味。

那时是庇护,是暖意;此刻是绳索,是锁链。

这一个个念头越转越深,心口的窒闷也越发难忍。

被他如囚犯般锁着,日复一日地言语恫吓,她已到了极限。

她必须离开这里。

哪怕是假死,哪怕代价再大,她也得逃出去。

她了解萧宴行。

他的偏执只系于她一人,若她这个人“死”了,那些被他攥在手里、用来牵制她的人,也就失去了价值。

届时,他或许就不会再费力去为难他们。

逃跑的第一步,便是让他深信不疑:她是真的“认命”了。

上次佯装失忆已然失败,如今他定是处处设防,层层设防。

她必须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拿到出宫的令牌。

思及此,她眼中努力凝起一层看似真切的情意与妥协:“臣妾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愿与陛下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再闹了。”

萧宴行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好啊!既然岁岁想‘好好过日子’,那就表忠心给朕看。”

他倾身,盯着她的眼睛:“那朕便将容澈召回京来。你当着朕的面,亲手打他十板子。”

“打完,朕就信你。”

温岁姝抬起眼,泪光瞬间在眼眶中汇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陛下就这么不信我吗?”

话音刚落,两颗泪珠便似断了线般,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

萧宴行抬手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直视着自己。

“哭什么,温岁岁。”

温岁姝泪落得更凶,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臣妾哭是因为委屈。陛下一点都不信我,无论我做什么,在陛下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萧宴行:“这点委屈就受不住了?朕的信任,没那么廉价。想拿,就得让朕看到你的诚意。”

最后那“诚意”二字,咬得极重。

温岁姝听懂了他话中的意味:“那求求陛下......求陛下怜惜。”

萧宴行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求什么?说出来。”

温岁姝看着他眼中熟悉的防备,明白此刻必须下一剂猛药,才能取得他的一丝的信任。

“求爱。”

“求陛下爱我。”

言毕,她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首吻了上去。

萧宴行微微一僵,短暂的停顿后,反应了过来。

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骤然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她,指腹重重碾过她微肿的唇瓣。

他低哑地开口:“换路数了?”

“失忆装不下去……如今改用委身于朕这一套了?”

温岁姝没有回应他那句试探,反而仰起脸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荡:

“是,我心口不一,我就是在撒谎。陛下这下满意了吗?”

不等他反应,她立刻又收起那点尖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手臂也环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一丝耍赖般的含糊:

“……可眼下,撒谎精现在冷了。陛下别审我了,抱我去床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