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15:42

打定主意,她调整好表情,目光在殿外逡巡。

恰在此时,一名小沙弥端着一盆净水,步履匆匆地沿着回廊走来,看样子是要进殿添换供碗之水。

时机正好。

温岁姝心中默算着角度,待那小沙弥走到近前时,佯装被裙摆绊到,身子微倾。

“哗啦——!”

一盆水,尽数泼在了她身上。

小沙弥吓得连声道歉。

温岁姝转身,对不远处的沐凡道:“沐统领,本宫需寻一处禅房,换身干爽衣物。”

沐凡扫了一眼这香客往来、人多眼杂的寺庙,眼中掠过一丝疑虑。

温岁姝掩唇轻咳两声:“沐统领,若本宫因此染上风寒,陛下怪罪下来,你可担待得起吗?”

“你应当知道,陛下最在意便是本宫的身子。何况这青云寺乃皇家寺院,守卫森严,我还能插翅飞走不成?”

“陛下手中握着将军府上下多少条人命,我若真想跑,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选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行事?你只需将选定的禅房四周严密守住,我就一定跑不掉。”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讲理,真假掺半,恰恰击中了沐凡的顾虑。

陛下确实将皇后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倘若当真让她染上风寒,他们这些人万死难辞其咎。

权衡片刻,沐凡侧过身,对一旁闻声赶来的知客僧道:“有劳师傅,准备一间清净的禅房。”

“是,是。”知客僧连忙在前引路。

沐凡紧随其后,行至禅房门前,躬身道:“娘娘,还请快些。陛下有令,日落前必须回宫。还请娘娘在一炷香之内更衣完毕。”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将尽。

沐凡抬手,叩响了房门:“娘娘,时辰已到,该启程回宫了。”

门内寂静,没有回应。

“娘娘?”他加重力道又叩了两下。

依旧一片死寂。

“得罪了!”沐凡不再犹豫,运力于掌,猛地拍向门闩!

“咔嚓”一声脆响,门闩断裂,房门应声洞开。

禅房内空无一人。

“不好!即刻封锁全寺!给我搜!”

沐凡肃声下令,同时反手向空中射出一支响箭。

而此刻,温岁姝已从那禅房的密道中钻出,身在寺外。

她拍去身上尘土,心下微松。

能寻到此地,还多亏了幼时父亲常带她来此礼佛。

有一回她顽皮躲藏,无意间发现了那间禅房书架后的夹壁,里头竟藏着一条直通寺外荒废柴房的密道。

父亲发现后,曾告诫她不可外传,因这是古寺为防兵祸所建的密道,知情者极少。

此刻,温岁姝绕过几处僧舍,在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外,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屏住呼吸,悄然贴近那间屋舍的窗下。

只听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容澈:“说吧,此次找我究竟何事。此地虽荒僻,但你我也不宜见面如此频繁。”

一个粗粝的男声响起:“容公子放心,在下这般遮掩,旁人认不出来。你我今日,不过是寻常好友相见。”

“此来是想与容公子商议一事。我们大王说了,公子所求之物分量太重。眼下,需另加上北境三镇的布防图,方可交换。”

温岁姝不可置信。

布防图?

北境三镇?

那可是楚国抵御北狄最重要的门户!

是父亲当年曾拼死守护的要塞!

容澈……竟然通敌?

她竭力想听清里头的交谈,可北仑人的口音越发含混不清,越到后来越听不真切。

察觉到屋内话音渐止,似有脚步声朝门边移动,她立刻侧身,隐入廊柱后一堆杂物的阴影中。

刚藏好身形,那扇禅房的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拉开了。

那北仑人走了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压低斗篷,快步朝后山方向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

温岁姝又在阴影里屏息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才悄然走了出来。

她望着那扇虚掩的房门,心中挣扎不定。

进去,还是离开?

犹豫良久,她终究转过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眼看已到密道入口,只需一步便能离开。

可就在脚尖即将迈过门槛的瞬间,她却生生停了下来。

不知怎的,幼年时与容澈相处的许多细碎片段,忽然清晰地浮现脑海。

她咬了咬唇,终究再次折返,回到那扇门前,伸手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容澈正背对着门,似乎仍在出神。

听到响动,他倏然转身。

看清来人的刹那,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的惊喜:“阿姝?你怎么会来?你是来找我的?”

“不对。”话未说完,他眼底的光骤然熄灭,像是秘密被猝然揭破,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声音再响起时,已干涩无比:“你……你何时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温岁姝反手将门关严。

她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以为光风霁月的少年郎,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过往的信任与情谊,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玷污。

“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见了。容澈,我们三岁起就认识了,可这么多年,我好像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你。”

“你如今做的这些事,通敌叛国,将北境的布防图出卖给外敌,置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你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