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澈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搪塞,嘴角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阿姝还是这么厉害,居然能一路找到这儿,还认出了他的来历。”
“不过阿姝,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其中另有隐情,牵扯甚广。你先回去,好不好?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定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温岁姝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试图蒙混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期望也沉了下去。
“容澈!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跟我顾左右而言他?你觉得我还会信这些破绽百出的托词?”
见他依旧避而不答,温岁姝努力压下怒火,换上了最后一点近乎苦口婆心的劝诫:“算了吧,容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我知道萧宴行手段狠厉,性情难测。可你我都看在眼里,自他登基以来,整肃吏治,平定边患,推行新政,大楚的国力,确实比先帝在位时强盛许多,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安稳。”
“他或许是个疯子,但谁也不能否认,在他的治下,大楚成了一个真正的强国。”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捅开了容澈心底某个屈辱的闸门。
“阿姝,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早就有了他?你觉得他样样都好,是不是?”
“你还问我做这些是为什么?上次我豁出性命去救你,结果呢?我被那个暴君像条狗一样按在地上,打得只剩半条命,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把你重新锁回去!”
“我男人的尊严,我的骄傲,全被他踩进了泥里!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每一次想护着你,到头来都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他声音里带上了偏执的狂热:“只要我能得到北仑的支持,拿到我想要的权力和军队,我就能把你从他手里夺回来!阿姝,等我事成,等我手握天下,我一定……”
“够了!”温岁姝肃声打断他,“救不了我,就要叛国?容澈,你现在是打算把这弥天大罪的由头,安到我头上了吗?”
“收手吧,别让你父母蒙羞,别让容家百年的清誉,都毁在你一念之差里。”
容澈惨然一笑,眼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阿姝,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没有回头之日。北仑不会允许,我自己更不会。”
他眼底燃着最后一点希冀:“阿姝,连你也不肯站在我这边吗?待我将来问鼎天下,定会立你为后,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又是皇后。
这些男人,为何一个个都执着于要她坐上那个后位。
萧宴行如此,他也是。
“容澈,如果你执意要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那我们就此为止吧。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完,她决然转身,伸手便要拉门离去。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到门扉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落下。
寒光凛冽的长剑“铿”的一声出鞘,剑尖直指她的咽喉,拦住了去路!
颈间传来剑锋的森然寒意,温岁姝目光一凛:“容澈,你这是何意?要杀我灭口不成?”
容澈又惊又怒:“影五!你要做什么!把剑放下!不准对着阿姝!”
影五身形未动,剑锋却逼近一分:“公子恕罪,属下难以从命。温小姐已知晓我等与北仑的往来,此事关乎公子身家性命与全盘谋划,绝不容有失。”
“待属下解决温小姐之后,自会向公子以死谢罪!”
温岁姝眼中是彻底的了然和失望:“容澈,方才在门外,我本可以直接离开,甚至可以拿你的秘密去告发你。”
“可我进来了,因为我念着旧日情分,记着你父母的恩情。我信你,至少不会把剑架在我脖子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颈边寒刃上:“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不!阿姝,我没有!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容澈急得眼睛通红,扑上前便要夺影五的剑,“影五,我命令你立刻放下剑!”
影五身形微侧,避开了他的手,“公子,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长剑避开容澈的阻拦,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刺温岁姝心口!
“阿姝小心!”容澈目眦欲裂。
生死一线之间,温岁姝向后急仰,同时右腿向上疾撩,踢向影五持剑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剑势被踢得偏开半寸,锋刃擦着她肋下划过,衣料应声裂开,带出一道血线。
“你竟会武。”影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沉的杀意取代。
他不再留手,周身内力鼓荡,剑势陡变,十成功力尽数灌注,剑光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再次朝着温岁姝当头罩下!
温岁姝知道自己这点粗浅功夫,绝不是一个死士的对手,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影五剑再次刺来的刹那,她左手一扬,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朝着影五的面门撒去!
“咳!咳咳!” 影五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许,顿时双眼刺痛,咽喉火辣,视线一片模糊,攻势也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温岁姝毫不犹豫,转身撞开禅房门,朝着寺庙后山密林深处跑去。
影五强忍不适,朝着温岁姝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容澈也被粉末所呛,待缓过气来,立刻跟着影五冲出房门。
温岁姝在林间拼尽全力奔跑,身后脚步声离她也越来越近。
她刚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正欲躲藏,脚下却猛地一顿。
碎石被她踩落,骨碌碌滚向前方,随即消失在视线尽头。
前方竟是一处突兀的断崖,夜色中黑沉沉一片,深不见底。
退路,已彻底断绝。
温岁姝的心也似随着碎石一同坠入了崖底。
她喘息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逼而来的人影,又转回头,盯着眼前这片深渊。
落入影五手中,她绝无生还可能。
若是跳下去呢?
虽同样是九死一生,可这无边的黑暗里,或许反倒藏着一线微渺的、不可知的生机。
话本子里不都那样写么?
悬崖下面,总有一潭深水接住坠落之人,或是有横生的古树恰好将人拖住。
顶多受些伤,失个忆,躺上几天又能活蹦乱跳。
就在她这心念恍惚的刹那,身后劲风已呼啸而至!
影五袖中弩箭连发,两支短矢破空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