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皇子中,偏偏就属他最出众,最得圣心。
如今朝中大事几乎尽数交托于东宫,这皇城内外,早就是他萧宴行说了算。
所以这口气,她不忍也得忍。
姜皇后脸上重新堆起慈母般的笑意,“宴行说的是,是母后考虑不周了。”
“宴行今日难得有空来坤宁宫,不如就陪母后用顿便饭?今日小厨房正好备了蟹酿橙、樱桃煎,还有新到的龙井虾仁,滋味最是鲜美。”
她原本只是顺口一提,做个场面功夫,并未指望萧宴行真会答应。
这个儿子与她向来不亲厚,自小便冷情寡言,无事从不肯在坤宁宫内殿多留,更别说陪她用膳。
萧宴行原本已打算带温岁姝离开,脚步却微微一顿。
蟹酿橙,樱桃煎,龙井虾仁。
都是岁岁爱吃的。
“也好。儿臣正好也有些饿了。”
姜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这么答应了?
几人各怀心思,移步至暖阁旁的膳桌。
萧宴行的视线落在走在一旁的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他这般护着她,替她揽下麻烦,又将好处都送到她手上。
这一次,她总该开心些了吧?
总该觉得,他比那个只会耍弄嘴皮子的容澈,要可靠上那么一点了吧?
走到桌旁,姜皇后在主位落座,萧清歌紧挨着她左手边坐下。
温岁姝则习惯性地走向下首,准备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然而,就在她伸手欲将椅子挪出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却先她一步,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那张椅子旁。
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神色自若地伸出手,替她拉开了那把椅子,随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岁岁,坐。”
温岁姝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太子哥哥 ,这怎么使得?怎么能让你为我拉椅子?”
萧宴行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满是无措,心知此刻还不是时候。
还不能让她察觉自己那过于灼热的意图。
会吓跑她的。
就像前世一样,一旦让她感受到过分的掌控,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
他必须表现得“正常”一些,“合理”一些。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椅子重,你挪不动。”
温岁姝低头看向那把被他轻易拉开的黄花梨木椅。
……很重吗?
她力气当真这么小?
她记得……自己从前似乎也能勉强挪动的。
姜皇后看着今日一身素雅白衣、言行举止都透着股温和气息的萧宴行,心头满是惊疑,这还是她那个素来眼高于顶、言辞锋锐的儿子吗?
以前莫说亲手给人挪椅子,便是亲弟弟妹妹说错了话,他也能一句话将人怼得面红耳赤,丝毫不留情面。
难道真是人靠衣装?
这身素白衣衫,倒衬得他少了些往日的阴鸷凌厉,平添了几分违和的温润气。
姜皇后按下心头那股怪异感,笑着开口:“宴行近来批阅奏折着实辛苦,听闻常至下半夜。今日这蟹正肥美,多用些,也好补补精神。”
温岁姝其实也想尝尝那香气四溢的螃蟹,可见那蟹壳难剥,又顾及在皇后面前不宜失仪,终究只是默默咽下馋意,伸筷夹了面前那碟素炒的青菜。
萧宴行将她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渴望看得分明。
两世为人,他若连她这点小心思都看不透,那也真是白活了。
他放下银箸,取过湿帕仔细擦了手,然后拿起银剪。
剪蟹腿,掰蟹壳,剔蟹腮,挖蟹黄蟹肉,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不多时,一小碟莹白剔透、摆放整齐的蟹肉便推到了温岁姝面前。
“吃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在解释这份略显突兀的体贴:“孤是兄长,照顾妹妹也是应当的。”
温岁姝觉得今日的萧宴行格外温和体贴,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太子哥哥。”
一旁的(九公主)萧瑶苼瞧见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羡慕地看了看温岁姝面前那碟剔好的蟹肉,“皇兄,你给岁姝姐姐剥的螃蟹瞧着真好吃。”
“苼苼这只也好多壳,皇兄能不能也帮苼苼剥一点点呀?”
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萧宴行语气平淡,理由张口就来:“你前些日子不是才染了风寒,咳了好几日?蟹肉性寒,于你病体不利,不宜多食。今日,还是别用了。”
萧瑶苼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蛐蛐:什么嘛。
温岁姝就能吃一点,她就一口都不能尝了?
吃一点点就不利了?
都是妹妹,她还是亲的呢。
皇兄也太偏心了,大大的偏心!
可对着萧宴行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她也不敢再撒娇,只得委屈巴巴地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温岁姝平日与萧瑶苼相处得不错,见她眼巴巴的模样,又知她素来贪嘴,便提议:“要不我给苼苼剥一点吧?少吃些,应当不打紧。”
说着,她便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要去取那盘螃蟹。
这个动作,瞬间触动了萧宴行某根绷紧的神经。
他不喜欢他的小公主去做伺候人的事,哪怕对方是她的妹妹,也不行。
他一把扣住了温岁姝纤细的手腕,带着一种训导的意味。
“温岁岁,孤平日是如何教你的?莫非就只教会了你看人脸色、上赶着去伺候旁人了?她要吃,一旁侍立的嬷嬷是摆设么?何时轮得到你动手?”
温岁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加重的语气惊得一颤,慌忙缩回了手。
方才心头那点“太子哥哥好像变得温和了”的错觉,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就知道。
萧宴行还是那个萧宴行。
他厌恶她。
哪怕她只是想照拂一下他的亲妹妹,他也觉得冒犯。
她做什么,在他眼里,大约都是烦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