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薇薇,爸爸对不起你们。”
女儿在睡梦中呓语。
老公的声音压得很低:
“爸爸这几年委屈你了。”
“妈妈生病,爸爸工作又忙,很多时候顾不上你。”
我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但是薇薇...”
老公的声音开始哽咽:
“妈妈也很苦。”
“你不知道,她以前多爱漂亮。衣柜里全是裙子,每天出门要挑半小时衣服。”
“现在她连镜子都不敢照。”
女儿翻了个身。
老公给她掖好被角:
“爸爸好想逃。”
“可是逃了,妈妈怎么办?”
他停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周阿姨...是个好人。”
“她对爸爸好,对你也好。如果...如果妈妈不在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清晰如刀。
我贴在冰冷的门框上,透明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所以你一直都在等我死。”
“等我这个全身发臭的妻子,赶紧消失。”
老公起身,轻轻关上门。
他走向我的卧室,在门口站定。
手抬起又放下。
我飘到她面前,想伸手发泄,但我现在连碰他都做不到。
最终,他转身走向书房。
我跟着他飘进去。
他打开电脑,滚动鼠标,目光停留在离婚协议那个文件上。
他点开,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许久,他移动鼠标,点击打印。
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三张纸。
他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处空着。
我的名字那里,打印着:李婉。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扔下笔,把协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下一秒,他又捡了回来。
小心翼翼抚平褶皱,折好,锁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动。
我飘近,听见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婉婉...对不起...”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心里五谷杂陈。
我伸出手,虚虚地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像过去无数次他加班累倒时,我从背后抱住他那样。
“没关系,建明。”
我说,尽管他听不见。
“没关系。”
“是我拖累你们太久了。”
他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他猛地抬起头,迅速擦干脸,调整表情。
走出书房时,又是那个稳重可靠的丈夫和父亲。
只有我知道,抽屉里锁着一份离婚协议。
以及,阳台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蒂。
第二天早上,女儿看见餐桌上的早餐。
愣了一下——
老公很多年没下厨了。
“爸?”
老公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
“醒了?快吃,今天不是要和同学出去玩?”
女儿坐下,小口喝粥。
许久,她小声说:
“妈妈什么时候能好?”
沉默。
老公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女儿没动:
“周阿姨昨天给我发微信说了些事。”
老公的勺子掉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