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个世界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闭上了眼,手里的红包滑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孙女,爷爷的这条命,是你给的“累赘”,现在,我还给你。
第二章:迟来的发现
我是被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吵醒的。
不,准确地说,是我的灵魂被吵醒了。
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摆脱了那个沉重的、满是病痛的躯壳,悬浮在杂物间的半空中。
门大开着。晨光刺眼。
林瑶站在门口,手里那只限量版的名牌包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爸!妈!那老东西……爷爷他不动了!”
她原本并不是想来放我出去,只是因为她的备用高跟鞋落在了这里。她想拿鞋去参加今天的聚会,却看见了我蜷缩在墙角、早已僵硬的尸体。
林建国和赵美兰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拖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
林建国颤抖着手,伸到我的鼻子底下探了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没气了……爸没气了!”
赵美兰先是一惊,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下意识的动作却是转身去关客厅的窗户。
“小声点!别让邻居听见!刚过完生日家里就死人,多晦气!传出去这房子以后怎么卖?”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死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不是痛哭,而是怕晦气,怕影响房价。
林瑶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为她是伤心,哪怕有一点点。我飘近了些,想再看一眼这个我疼爱了十八年的孩子。
却听见她带着哭腔抱怨:
“他怎么偏偏死在这儿啊?这杂物间我还要放东西呢,死过人以后谁敢进来啊!”
“而且今天是我生日的第二天,他就不能多撑几天吗?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真丧气!”
林建国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但也只是难看。
“行了!少说两句!赶紧打殡仪馆电话。别打120了,浪费钱,人都硬了。”
他看着我蜷缩在地上的尸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寒。
有愧疚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那是甩掉了一个沉重包袱后的轻松。
“爸走了也好,”林建国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几年透析花了不少钱,他也遭罪,我们也跟着受累。这下……大家都清静了。”
赵美兰在旁边附和,手已经开始翻我的口袋:“是啊,这一周三次透析,还得人接送,一年就是好几万。以后这笔钱省下来,咱们也能稍微松口气。”
她在我的口袋里没有翻到存折,只摸到了几张揉烂的纸巾,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飘在房顶,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最后那一点点关于亲情的温热,彻底冷却了。
原来,我的死,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喜事。
林瑶似乎终于缓过神来了,她嫌恶地用脚尖踢开脚边那个红包。
红色的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崭新的二十张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