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走出深蓝科技大厦，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大排档人声鼎沸，炒菜的油烟味和啤酒的麦芽香混在一起。他在路边摊买了份炒粉，打包带走。等餐时，他掏出U盘，在路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小点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他把U盘重新放回口袋。炒粉好了，老板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林宇接过，转身走向地铁站。站口的光很亮，照得地面泛白。他刷了卡，走下楼梯。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车厢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林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炒粉放在腿上。塑料袋里透出温热，油脂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出来。他靠着车窗，玻璃冰凉，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廉价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眼底带着疲惫。
但他没有闭眼休息。
大脑在高速运转。
窃听器还在U盘上。他刚才在路灯下确认过，那个微型装置被重新粘回了接口内侧，位置和角度都尽量还原。如果安装者足够细心，应该不会发现被动过手脚。
问题是，谁安装的？
张伟？有可能。他偷了U盘，放进自己抽屉，完全有机会在上面动手脚。但动机是什么？张伟只是个普通员工，就算想搞垮林宇，也用不着这么专业的手段。这种微型窃听器市面上很难买到，价格也不便宜。
王海？可能性更大。作为部门主管，王海有资源，有动机，也有那个阴险的脑子。如果窃听器是王海让张伟放的，逻辑就通了——张伟负责执行，王海负责接收信息，两人联手，既能窃取方案抢先邀功，又能收集林宇的把柄。
还有第三种可能：天启会。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列车在隧道中疾驰，窗外是连续不断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盏维修灯的黄色光斑。如果窃听器是天启会装的，那就意味着他的日常生活已经被全面监控。工作内容、人际关系、甚至私人谈话，都可能成为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他需要验证。
而验证的方法，就在明天上午的演示会上。
***
晚上十点，林宇回到租住的公寓。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配的廉价货。墙壁有些发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他打开灯，把炒粉放在桌上，脱掉衬衫。汗水已经把后背浸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先去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浴室里弥漫着廉价沐浴露的柠檬味，水汽在瓷砖墙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林宇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大脑还在运转，但速度慢了下来。过度使用时间暂停的后遗症还在——那种精神被掏空的感觉，像脑髓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个空洞的、隐隐作痛的区域。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
然后坐到电脑前。
U盘插进接口，指示灯亮起蓝光。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明天要演示的方案文档。这份方案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打磨，从市场分析到技术实现，从预算规划到风险评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刘总上次见面时提出的所有问题，他都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现在，他需要制作一份“半真半假”的版本。
林宇新建了一个文档。
他开始复制粘贴原方案的内容，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修改。预算部分，他把几个次要项目的费用调高了百分之十五，但在备注里用模糊的措辞暗示这些是“可优化项”。技术实现部分，他保留了大框架，但在核心算法上做了简化处理——看起来可行，但实际运行时会有效率瓶颈。工期规划，他额外增加了两周的“缓冲期”，理由是为了“确保系统稳定性”。
这些改动很隐蔽。
如果不仔细推敲，或者没有原方案做对比，很难发现问题。但如果有心人拿着这份方案去执行，就会在后期遇到各种麻烦——预算超支、效率低下、工期延误。
而真正的解决方案，林宇记在脑子里。
他一边修改，一边留意着U盘上的窃听器。那个小东西现在应该在工作，把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偶尔的自言自语、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传输到某个接收端。林宇故意在几个关键修改处停顿，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低声念叨几句：“这里还得再优化一下……刘总上次提到过成本控制……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在表演。
给监听者一个“林宇在认真修改方案”的假象。
凌晨一点，修改完成。
林宇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深夜海面上孤独的航标。
他需要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顺达物流园会议室。他只有一次机会。
***
周三上午，八点四十分。
海市东港区，顺达物流园。
园区很大，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几辆货车停在仓库门口，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的味道。林宇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已经熨烫过，褶皱基本平整——手里拿着公文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那个装了窃听器的U盘。
他走进三号办公楼。
大厅里冷气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看了他的预约信息，指了指电梯：“刘总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电梯上行时，林宇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面里映出的脸还算精神，黑眼圈被粉底稍微遮盖过——他早上特意去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遮瑕膏。头发也梳整齐了。整体形象：一个专业、干练、值得信赖的乙方顾问。
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壁上挂着物流园的宣传海报，画面里是整齐的货架和高效的自动化设备。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宇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刘总坐在会议桌主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 polo 衫和休闲裤。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应该是技术主管；一个短发女人，面前摊着笔记本，可能是项目经理。
“刘总，早上好。”林宇走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工来了，坐。”刘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小李，和项目负责人王经理。”
林宇点头致意，在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笔记本电脑拿出来，连接电源。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他能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期待的、或许还有一丝怀疑的。
“方案带来了？”刘总问。
“带来了。”林宇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进电脑接口。
那个黑色的小点就在接口内侧，正对着会议室的天花板。如果有人此刻在监听，应该能听到这里的所有对话。林宇点开文档，投影仪自动连接，方案封面出现在幕布上。
“那我开始了。”他说。
***
演示进行了四十分钟。
林宇站在幕布旁，用激光笔指着PPT上的内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先回顾了上次见面时刘总提出的核心痛点——物流信息不透明、仓储效率低下、人力成本过高。然后逐页展开解决方案。
“基于RFID和物联网技术，我们可以实现货物从入库到出库的全流程追踪。”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技术架构图上，“每个货箱贴上电子标签，读写器分布在仓库关键节点，数据实时上传到云端平台。”
技术主管小李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读写器的部署密度是多少？信号干扰问题怎么解决？”
“这是详细参数。”林宇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指标，“我们建议每五十平方米部署一个读写器，采用跳频技术避免干扰。实际测试中，识别准确率可以达到99.7%。”
“成本呢？”项目经理王经理问。
“硬件投入在这里。”林宇又翻一页，是预算明细表，“包括读写器、电子标签、服务器、软件授权……总计一百八十五万。但考虑到后续人力成本的降低和效率提升，投资回收期预计在十四个月左右。”
刘总一直没说话，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幕布。
林宇继续往下讲。
他讲仓储自动化——如何通过AGV小车和机械臂实现货物的自动分拣和搬运；讲数据可视化——如何通过大屏看板实时展示仓库运营状态；讲风险预案——如何应对系统故障、网络中断、甚至人为破坏。
每一个环节，他都给出了看似详实的数据和方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些地方埋了隐患。
预算表里那几个“可优化项”，如果刘总团队真的照单全收，后期肯定会超支。技术方案里的核心算法简化版，短期演示没问题，但长期运行会出现性能瓶颈。工期规划里的“缓冲期”，实际上是为了掩盖某些技术难点需要额外时间攻克。
但这些隐患，他在演示时都巧妙地绕开了。
讲到预算，他重点强调“总体控制在两百万以内”，模糊处理了那几个调高的子项。讲到技术，他展示测试数据时只提“识别准确率”，不提“处理延迟”。讲到工期，他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不说“因为有些问题还没解决”。
同时，他暗中启动了读心术。
初级能力，范围有限，但足够覆盖会议桌对面的三个人。无形的感知丝线延伸出去，触碰他们的思维表层。林宇需要知道他们的真实反应——是满意，还是怀疑？是认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一缕思绪来自技术主管小李。
「……RFID部署方案还行，但信号干扰那块说得太简单了，实际环境更复杂……不过整体框架没问题，可以后续细化……」
然后是项目经理王经理。
「……预算明细有点笼统，那几个‘可优化项’得再抠一下……但投资回收期十四个月，比我们预期好……能接受……」
最后是刘总。
这位老板的思维要深沉得多，像一潭看不透的水。林宇集中精神，感知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
「……年轻人讲得不错，条理清晰……技术方案比之前接触的几家都实在……成本控制也在预期内……关键是，他上次提出的那几个痛点，确实打中了我们的要害……」
「……仓库效率上不去，客户投诉越来越多……再不想办法，下半年业绩要崩……」
「……这个方案……可以试试……」
林宇心中一定。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读心术继续维持，同时留意着周围环境——会议室的门关着，窗外是物流园的仓库屋顶，阳光刺眼。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送风声。一切正常。
没有发现其他监听设备。
至少，没有发现明显的。
“以上就是方案的全部内容。”林宇放下激光笔，看向刘总，“刘总有什么问题吗？”
刘总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技术主管小李在翻看手里的打印稿，项目经理王经理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林宇站着，背挺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
然后刘总笑了。
“林工，”他说，“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是个做事的人。今天这个方案，我看了，很扎实。”
他站起来，走到林宇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宇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握力很足。“谢谢刘总信任。”
“合同细节我让王经理跟你对接，尽快走流程。”刘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就启动，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刘总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个会，你们先聊。”
他离开会议室，门关上。
技术主管小李和项目经理王经理围过来，开始讨论具体细节。林宇一边应对，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成功了。用一份埋了隐患的方案，拿下了这个关键客户。
而那个窃听器，全程都在工作。
***
下午两点，深蓝科技大厦。
林宇回到公司时，办公区气氛微妙。
几个同事看到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有人低头假装忙工作，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见他进来立刻散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看热闹的气息。
他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公文包。
斜对面，张伟的座位空着——人还没回来。但抽屉锁着，那个U盘应该还在里面。林宇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收到顺达物流发来的合作意向书，附件里是初步合同草案。
他正要点开，王海从主管办公室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王海走到林宇工位旁，停下。阴影投下来，笼罩了半个桌面。
“林宇。”声音很沉。
林宇抬起头：“王总。”
“听说你上午去顺达物流了？”王海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林宇说，“刘总已经签了意向书，合同在走流程。”
王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林宇看到了。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肌肉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压抑的怒火。王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情绪压下去。
“哦？谈成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谈的？”
“就是按方案讲的。”林宇平静地说，“刘总对技术方案和成本控制都很满意。”
“方案……”王海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用的哪个版本？”
来了。
林宇心中冷笑，但脸上不动声色：“就是最新修改的那个版本。我昨晚又优化了一下，今天上午演示的效果很好。”
“昨晚优化的？”王海盯着他，“U盘……一直在你手里？”
“当然。”林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我一直随身带着。”
银色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反光，接口内侧那个黑色小点依然在那里。王海的目光落在U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那就好。”王海说，声音有些干涩，“能拿下顺达物流，是好事。给部门争光了。”
“谢谢王总。”
“不过……”王海话锋一转，“别太得意。项目才刚开始，后面执行才是关键。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会负责到底。”林宇打断他。
王海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主管办公室。门关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区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键盘敲击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林宇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点开合同草案。但与此同时，他暗中启动了读心术。
感知丝线延伸出去，穿过主管办公室的门，触碰王海的思维。
第一缕思绪就充满了暴怒。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谈成……张伟那个废物……不是说U盘已经偷到了吗……」
「……窃听器……窃听器也没起作用？我明明听到他昨晚在修改方案……难道他发现了……」
「……不对……如果发现了，他今天不可能用那个方案……刘总又不是傻子……」
「……那就是运气好……妈的……」
然后是更深的算计。
「……不能让他这么顺……顺达物流这个项目成了，他在部门的地位就稳了……下次晋升名额……」
「……得想办法……总部巡检……对，总部巡检快到了……」
思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王海在整理思路。林宇集中精神，感知丝线更深入地探入。
「……智慧园区项目……那个核心代码的漏洞……如果演示的时候崩了……」
「……可以把责任推给他……就说他负责的模块测试没到位……」
「……巡检组那帮人最看重稳定性……一旦出问题，别说晋升，他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到时候……让他滚蛋……」
思绪到这里变得模糊，夹杂着一些零碎的画面——代码报错的红色提示框，总部高管皱眉的脸，林宇被当众训斥的场景。王海在想象，在预演，在享受那种报复的快感。
林宇收回感知丝线。
读心术解除，大脑传来轻微的眩晕感——连续使用能力的消耗。但他得到了关键信息。
窃听器是王海指使张伟放的。
目的很明确：要么窃取方案抢先邀功，要么收集把柄在关键时刻搞垮他。
而现在，王海已经策划了下一步。
总部巡检。智慧园区项目。代码漏洞。栽赃陷害。
林宇关掉合同草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智慧园区项目的相关资料——他作为项目组成员，有权限查看部分文档。他快速浏览着技术架构图，寻找王海提到的“核心代码漏洞”。
找到了。
那是一个数据流处理的逻辑缺陷，在高压并发下会导致系统崩溃。问题藏得很深，平时测试很难触发，但如果在演示时故意制造高负载……
王海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的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带着轻微的灰尘味。远处传来电话铃声，有人接起，低声说话。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某种规律的白噪音。
他在思考。
王海的阴谋，他知道了。但怎么应对？
直接揭穿？没有证据。王海完全可以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他诬陷上级。
暗中修复漏洞？可以，但风险大。如果他偷偷改了代码，王海发现后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或者……
将计就计。
林宇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湘菜馆。
部门搞了个小型庆功宴——名义上是庆祝拿下顺达物流项目，实际上气氛尴尬。王海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张伟也来了，坐在角落，一直低着头喝酒，不敢看林宇。
菜上齐了，辣子鸡、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红油和辣椒的香气弥漫在包间里，混合着啤酒的麦芽味。同事们轮流敬酒，说些场面话。林宇一一应对，杯子里是茶水——他借口感冒吃了头孢，不能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王海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宇身边。
“林宇啊，”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力道很重，“这次干得不错，给部门长脸了。来，我敬你一杯。”
“王总客气了。”林宇端起茶杯。
“诶，茶怎么行？”王海皱眉，“今天庆功，得喝酒。服务员，给他倒上！”
服务员拿来酒杯，倒满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王海把酒杯塞到林宇手里，自己举杯：“来，干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张伟抬起头，眼神复杂。其他同事屏住呼吸，等着看林宇怎么应对。
林宇看着手里的酒杯。
啤酒冰凉，杯壁凝结着水珠。他能闻到麦芽的微酸和酒花的苦味。然后他抬头，看向王海。
那张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没有温度。王海在等，等他拒绝，或者喝下。无论哪种，都有文章可做。
林宇笑了笑。
“王总敬酒，我当然得喝。”他说，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轻微的灼烧感。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后回甘。他喝得很干脆，杯底见空。
“好！”有同事起哄。
王海也笑了，但笑容更假。他凑近林宇，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别太得意。”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项目才刚开始，后面……有的是机会。”
然后他退开，恢复正常的音量：“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他走回座位。
林宇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酱汁，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慢慢咀嚼，同时暗中启动了读心术。
感知丝线延伸过去，触碰王海的思维。
「……喝得挺痛快……看来是真觉得自己行了……」
「……等着吧……总部巡检还有五天……智慧园区的演示安排在巡检当天……」
「……代码漏洞已经埋好了……到时候系统一崩，我看你怎么解释……」
「……巡检组那帮人最讨厌不稳定……一旦认定是你的责任……别说这个项目，你在公司都待不下去……」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思绪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感，像毒蛇在黑暗中吐信。王海已经在想象林宇被当众羞辱、被迫离职的场景，那种报复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林宇收回感知丝线。
他夹了块辣子鸡，放进嘴里。辣椒的灼热感瞬间在口腔炸开，刺激得舌尖发麻。他喝口茶水压了压，然后继续吃饭。
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因为他知道了。
知道了王海的整个计划。
知道了漏洞在哪里。
知道了巡检的时间。
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庆功宴在九点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包间里只剩下残羹冷炙和弥漫的油烟味。林宇走出餐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街边烧烤摊的炭火气息。
他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内容简短：
“明日任务：在总部巡检期间，确保智慧园区项目演示成功。奖励：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初级）。”
林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上，散发着冷淡的光。
车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香薰的味道，空调开得很足。司机问：“去哪儿？”
“回家。”林宇说。
车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拉出红色的轨迹。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大脑在运转。
天启会的任务，王海的阴谋，总部的巡检，代码的漏洞，还有那个还在U盘上工作的窃听器。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而他，正在网的中心。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当猎物。
他要当那个织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