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三年,相公从未碰过我。
他说,心里只有青梅那一个人。
那天,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和青梅私奔,让我好好照顾瘫痪的婆婆。
婆婆在床上哭天抢地,骂我是扫把星,留不住儿子。
我没说话,当天就遣散了所有仆从。
第二天,我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古董、字画、田契,一样不留。
收拾了三大箱银票,我雇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
半个月后,听说夫君被青梅的真爱打断了腿,他身无分文地爬回府里。
推开门,只剩婆婆一个人躺在床上,饿得奄奄一息。
顾远的信放在桌上。
纸很薄。
字很淡。
他说他跟白月走了。
他说他对不起我。
他说让我照顾好娘。
我看完信。
折好。
放进袖口。
里屋传来王氏的哭嚎。
“天杀的畜生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留我一个瘫子跟这个扫把星在家里。”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走进里屋。
她躺在床上,捶打着床板。
床板发出咚咚的响声。
屋里一股酸臭味。
她半个月没擦身子了。
她看见我,哭声更大。
“你这个丧门星。”
“一定是你。”
“是你把他克走的。”
“你把他还给我。”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失败了。
又摔回床上。
我没说话。
站着看她。
她骂累了。
喘着粗气瞪我。
“你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给我端水。”
“渴死我了。”
我转身出去。
没去厨房。
我走到前院。
管家李伯站在院子中间。
几个仆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看见我,他们立刻闭嘴。
低下头。
我开口。
“李伯。”
李伯赶紧上前一步。
“夫人。”
“把所有人都叫到前厅来。”
李伯愣住。
“夫人,这是要?”
“叫人。”
我的声音很平。
李伯不敢多问。
立刻去召集下人。
很快。
府里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都站到了前厅。
大家交头接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站在主位前。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
“顾府,不再需要下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片寂静。
“李伯。”
“是,夫人。”
“去账房,支取银两。”
“府里每个人,按年头算。”
“一年多发三个月月钱。”
“结清工钱,让他们走。”
李...李伯结巴了。
“夫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少爷他刚走,您要是把下人都遣散了,您跟老夫人怎么过啊。”
一个跟了王氏很多年的张婆子也跪下了。
“是啊夫人,您三思啊。”
“老夫人还病着,离不开人伺候啊。”
我看着他们。
“顾远已经不是你们的少爷了。”
“这座府,也很快就不姓顾了。”
“你们现在不走。”
“等新主人来了,一分钱也拿不到。”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劝。
新主人。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要卖宅子。
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慌,又变成一丝窃喜。
多拿三个月工钱。
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没人再为顾家着想。
他们只想着自己。
“都听明白了吗?”
李伯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个家,完了。
他点点头。
“明白了,夫人。”
“去办吧。”
我挥挥手。
李伯带着人涌向账房。
前厅很快空了。
我听见后院传来王氏更大声的咒骂。
大概是听到了风声。
我没理她。
回到房间。
打开我的妆匣。
里面不是首饰。
是一沓地契和房契。
这些是我的嫁妆。
成亲三年,顾远从没碰过我。
王氏也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我一直忍着。
等着。
现在,终于等到了。
遣散下人的第二天,天刚亮。
我叫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城里最大的当铺“通宝行”的朝奉,钱掌柜。
另一个是专做房产买卖的牙行管事,吴三。
我把他们请进前厅。
茶水都没上。
我直接开口。
“钱掌柜,先从里屋开始看吧。”
钱掌柜是个见惯了风浪的胖子。
他笑着点点头。
“听沈夫人的。”
我领着他,先去了王氏的房间。
王氏一夜没睡。
眼睛通红。
看见我带着陌生男人进来,她立刻尖叫。
“沈静,你要干什么?”
“你带这个男人来我房里,想不要脸了吗?”
我没理她。
指着她床头那个多宝阁。
对钱掌柜说。
“钱掌柜,您看这些。”
多宝阁上摆满了王氏的宝贝。
前朝的玉如意。
当朝大画家的山水扇面。
一套十二个的青花瓷杯。
这些都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以前,我碰一下,她都要骂上半天。
钱掌柜拿起玉如意。
用布擦了擦,对着光仔细看。
王氏在床上嘶吼。
“放下。”
“那是我的东西,你个贼,给老娘放下。”
“沈静,你敢动我的东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钱掌柜看完了。
放下玉如意。
又拿起那把扇面。
“东西都是好东西。”
“就是保养得一般。”
他看向我。
“夫人是想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
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王氏的哭喊声停了一秒。
然后是更疯狂的尖叫。
“死当?”
“沈静,你这个毒妇。”
“你要把我们顾家的根都刨了啊。”
“我儿子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打死你的。”
钱掌柜不受影响。
伸出三根手指。
“玉如意,三百两。”
“扇面,一百五十两。”
“这套杯子,品相最好,能给到五百两。”
“其他的零碎,凑个整,给您一千二百两。”
我点点头。
“可以。”
“现在就装箱带走。”
钱掌柜对他身后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立刻拿出备好的箱子和软布。
开始一件件打包。
王氏眼睁睁看着她的宝贝被装进别人的箱子。
她想阻止。
可她动不了。
她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沈静,你不得好死。”
“你花的都是我们顾家的钱,你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我听着。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对钱掌柜说。
“麻烦快一点。”
“她太吵了。”
钱掌柜笑了笑。
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很快,王氏房间里值钱的摆设被清空了。
只剩下那张床,和床上的她。
屋子显得空旷又破败。
我带着钱掌柜去了库房。
库房里堆着顾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古董字画。
还有一些名贵的木料。
钱掌柜看得眼睛发亮。
“夫人,您这是……”
“全都卖了。”
我说。
“一件不留。”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他做这行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卖东西的。
这不叫变卖家产。
这叫清仓。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才把所有东西估完价。
“夫人,所有东西算下来,一共是九千三百两。”
“我给您凑个整,九千五百两。”
“但是这么多东西,我得叫车来拉。”
“没问题。”
我点头。
“银票。”
“我现在就要。”
钱掌柜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都是通宝行自己的票子,全城通兑。
他数了九张一千两的,一张五百两的。
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放进袖口。
“钱掌柜,辛苦了。”
“您随时可以叫车来拉东西。”
钱掌柜走了。
牙行的吴三一直候在旁边。
他搓着手上前。
“夫人,那这宅子……”
我看着他。
“这宅子,连同城外的一百亩良田。”
“你给我找个最快的买家。”
“我不求价高。”
“只求快。”
吴三眼睛一亮。
这是笔大生意。
“夫人放心。”
“三天。”
“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找到买家。”
我点点头。
“好。”
“我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