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那天,我带着父皇和六个皇兄从密道逃了出来。
金银细软没带出来多少,三个月就花光了。
皇兄们饿得面黄肌瘦,还端着架子不肯做工。
我看着街角那家生意红火的南风馆,做了个决定。
家庭会议上,我把计划说出来。
二皇兄当场炸了,三皇兄甚至要跟我断绝关系。
倒是父皇,沉默半晌后,缓缓抬起手,翘起兰花指。
他用我从未听过的娇滴滴声音问:"那赚的钱,能复国吗?"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帝王!
国破第三个月,米缸见了底。
我把最后一把米刮出来,煮了一锅清可见底的稀粥。
六个皇兄围坐在桌边,饿得眼冒绿光。
可碗递到手里,他们又开始端着。
大皇兄楚珩,曾经的太子,盯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粥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说话,但嫌弃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二皇兄楚瑜脾气最爆,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
“楚昭,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二哥,这是米粥。”
“宫里的猪食都比这个稠。”
我懒得理他。
三皇兄楚琰是个书呆子,他捧着碗,悲从中来。
“想我大夏三百载国祚,天潢贵胄竟沦落至此,悲乎,痛乎。”
四皇兄楚瑾默默喝了一口,然后跑到门边吐了。
他说他有洁癖,吃不了这么粗鄙的食物。
五皇兄楚璋和六皇兄楚玠是双生子,一个眼神对视,一起把碗推开。
“不吃。”
“饿死也不吃。”
我看着他们,再看看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父皇楚渊。
他曾经是九五之尊,如今只是个两鬓斑白的落魄老头。
他没作声,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钱,花光了。
从皇宫密道里带出来的金银细软,三个月,一文不剩。
皇兄们除了会吟诗作对,就是斗鸡走狗,百无一用。
让他们去做工,比杀了他们还难。
前天我让三皇兄去街口给人抄书,他嫌人家给的润笔费有辱斯文。
昨天我让四皇兄去酒楼当个账房,他嫌算盘沾了铜臭味。
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八口,真要在这上京城里活活饿死。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既然大家都不想干活,又想吃饱饭,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二皇兄斜眼看我。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指向街角那栋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
楼上挂着块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字:南风馆。
那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专做富婆和贵妇的生意。
“我观察过了,那地方一本万利。”
“我们盘个铺子,也开一个。”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二皇兄楚瑜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楚昭!你疯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小倌馆!”
“你要我们去做……去做那种事?”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三皇兄楚琰更是激动,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我楚氏皇族,宁可饿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楚昭,我……我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其他几个皇兄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愤怒。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没理他们,只是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父皇。
他是我们家现在唯一的大家长。
他的决定,才是最终决定。
父皇楚渊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也要发怒。
忽然,他缓缓抬起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在所有儿女的注视下,父皇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拇指微微一压。
一个标准的兰花指,就这么翘了起来。
他对着光,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甚至有些娇滴滴的声音,轻轻地问。
“昭儿啊。”
“那……赚的钱,能复国吗?”
我愣住了。
皇兄们也愣住了。
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D指。
“爹,高!”
“不愧是当过皇上的,这格局!”
父皇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
皇兄们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憋着。
二皇兄楚瑜还想挣扎。
“父皇,您……您怎么能同意如此荒谬的提议!”
“这要是传出去,我大夏皇室的脸面何存?”
父皇放下兰花指,恢复了往日威严。
他冷冷地瞥了二皇兄一眼。
“脸面?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
“朕的脸面,早就被你们这群不争气的东西丢光了。”
父皇站起身,踱到二皇兄面前。
“朕问你,三个月,你们谁赚回来一文钱?”
二皇兄哑口无言。
“朕再问你,你们谁能想出比昭儿更好的办法,让我们明天不饿肚子?”
二皇兄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群废物!”
父皇骂了一句,然后甩了甩袖子。
“既然没本事,就给朕老老实实听昭儿的安排。”
“谁敢再多说一个不字,就给朕滚出去,自生自灭。”
杀手锏一出,所有人都噤了声。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第一次家庭转型研讨会。
“好了,既然父皇同意了,那我们就来合计一下具体步骤。”
“我给我们的新事业取了个名字,叫‘晚风楼’。”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启动资金和场地。”
我从怀里摸出一支金钗。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是我们最后的家当。
“这是我们全部的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我白天去看过了,城东有家倒闭的茶楼要转手,位置偏了点,但胜在清静,价格也便宜。”
“明天一早,我就去把它盘下来。”
皇兄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第二步,人员培训。”
我的目光从大哥楚珩开始,一个个扫过我的六个亲哥。
他们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
大哥俊朗儒雅,二哥英武不凡,三哥清秀忧郁,四哥洁癖高冷,五哥六哥阳光少年。
客观来说,皮相都是顶级的。
这可是皇家基因,几百年优化下来的结果。
不拿来变现,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各位的身份和样貌。”
“但是,光有样貌不行,还得有才艺和……服务意识。”
“服务意识”四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果不其然,三皇兄的脸白了。
四皇兄又开始干呕。
“从明天开始,由父皇担任总教习,负责各位的仪态、谈吐、待客之道。”
我看向父皇。
父皇捋了捋他那并不存在的胡须,矜持地点了点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你们都会。”
“但怎么用这些东西来讨好客人,你们一窍不通。”
“从明天起,学怎么笑,学怎么说话,学怎么走路。”
“眼神要含情脉脉,声音要温柔似水,走路要弱柳扶风。”
父皇说着,自己先演示了一下。
他捏着嗓子,对着大皇兄抛了个媚眼。
“这位客官,您来啦?”
大皇兄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强忍着笑,继续说。
“第三步,市场定位。”
“我们不做南风馆那种低端的皮肉生意。”
“我们要做高端的。”
“我们卖的是才情,是风雅,是独一无二的皇家体验。”
“我们的客户,是那些有钱有闲,又追求精神享受的贵妇。”
“我们要让她们觉得,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跟曾经的皇子们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这叫……情感附加值。”
皇兄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词他们都没听过,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总之,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上京城第一风雅之地,让全城的富婆都为我们倾倒。”
我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父皇,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昭儿,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书上看的。”我随口胡诌。
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是个市场总监吧。
“好!有想法!有魄力!”
父皇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
“朕……不,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珩儿,瑜儿,你们几个,都给为父打起精神来!”
“这不光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复国大业积攒钱粮!”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们的敌人,是全天下女人的钱袋子!”
父皇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总算把皇兄们最后一点羞耻心给说没了。
为了复国。
对,一切都是为了复国。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二皇兄握紧了拳头,眼里燃起了斗志。
“好!为了复国,我干了!”
三皇兄也挺直了腰板。
“区区媚眼,何足道哉!为了江山社稷,我忍!”
看着他们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团队共识达成了。
晚风楼,可以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