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和女友的竹马去东北玩雪。
雪地里撒欢时,女友突然笑着把我的头按进雪堆。
眼睛传来剧痛,鲜血糊了一手——
雪下藏着断枝。
我狼狈抬头,却看见女友和竹马笑得前仰后合。
竹马指着我绿衣服嘲笑:“看,他趴着的样子真相拉蛤蟆哈哈哈,刚好对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反手给了竹马一巴掌。
女友立刻尖叫:“沈思归你疯了?快给建文道歉!”
我捂着眼睛,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女友哭着说她错了。
竹马却在一旁幽幽道:“思归哥,嘉嘉也是无心的,男孩子别这么娇气。”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分手吧,我的眼睛,换他一巴掌,你们真划算。”
东北的雪是真他妈厚,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味。
何嘉嘉穿着件雪白的羽绒服,围着大红色围巾,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在前面又蹦又跳,团起雪球往我身上砸。
她笑起来咯咯的,像只撒欢的雀儿。
如果旁边没有那个刘建文,这一切本该很好。
刘建文是何嘉嘉的竹马,穿一身浅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副无框眼镜,人模狗样。
从计划这次旅行开始,他就以“本地通”、“怕你们不熟悉”为由硬掺和进来。
何嘉嘉挽着我的胳膊撒娇:“思归,就让建文一起去嘛,人多热闹,他还能当向导。”
我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那句“就我们俩不好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高兴就好。
于是就成了三人行。
一路上,刘建文无处不在。
点菜时他知道嘉嘉口味,拍照时他总能找到“最佳角度”,讲起东北风土人情头头是道,衬得我这个正牌男友像个多余的外来客。
何嘉嘉靠在他那边笑的时候,比靠在我怀里时似乎更放松。
心口像堵了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
但每次我看过去,何嘉嘉又会立刻转回头,对我露出一个甜笑,或者凑过来亲我一下,于是那点不舒服又被我强行压下去。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他们是多年朋友,关系好点也正常。
直到我们在镇子外那片空旷无人的野雪地里疯跑。
雪粉被扬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何嘉嘉玩疯了,抓起雪往我和刘建文身上泼。
刘建文一边躲,一边不忘用那种温和又带着点亲昵的语气说:“嘉嘉,慢点,别摔着。”
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我,里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和隐隐的优越。
我懒得理他,只追着何嘉嘉,想把她捞进怀里。
她尖叫着笑着躲开,跑到刘建文身后。
刘建文张开手臂,做出保护的姿态,笑着对我说:“思归,轻点闹,嘉嘉胆子小。”
去你的胆子小。
我皱眉,刚想伸手把何嘉嘉拉过来,她却突然从刘建文身后探出脑袋,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极其灿烂的笑容,猛地朝我扑来——
不是投怀送抱。
两只冰凉的手,带着十足的、玩笑般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按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向下一压!
“噗”一声闷响。
我的脸,连同眼睛,毫无缓冲地撞进厚厚的、看似柔软的雪层里。
瞬间的冰冷和窒息感之后,是右眼位置传来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毫无预兆地捅了进去,直刺大脑深处!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我喉咙里挤出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痛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眼眶涌出,融化了脸上的雪,又立刻变得冰凉,黏腻地糊了我一手。
我勉强把脸从雪里抬起来一点,视线一片模糊的猩红。
透过血色,我看见自己撑着雪地的手套上,瞬间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痛。
太痛了。
痛得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然而,就在这片剧痛和眩晕之中,我清晰地听到了笑声。
熟悉的女孩子的咯咯笑,和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
我忍着钻心的疼,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
模糊的红色视野里,何嘉嘉和刘建文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何嘉嘉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刘建文也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指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弯着,满是快意。
“哎呀我的妈呀!思归,你……你好像一只蛤蟆!趴在那里,哈哈哈哈哈!”
何嘉嘉边笑边喘着气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发现了什么极好笑事情的兴奋。
刘建文立刻接上,声音带着笑,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我嗡嗡作响的耳朵:“嘉嘉,你看思归今天是不是刚好穿了件绿衣服?这不活脱脱一只……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用一种混合着玩笑和恶毒的语调补充完整,“哦,对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嘉嘉你就是那只天鹅,可惜啊,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
癞蛤蟆。
天鹅肉。
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涌,流过脸颊,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狰狞的红梅。
右眼位置的剧痛一抽一抽地冲击着神经,但都比不上这两句话带来的冰冷刺痛,它们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穿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在她和她的竹马眼里,我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狼狈样子,只是个笑话。
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感情,我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这趟我期待的二人旅行,从头到尾,我他妈就是个供他们取乐的小丑。
一股暴烈的、混杂着剧痛、屈辱和滔天怒火的邪气,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和忍耐。
去他妈的温和,去他妈的体面,去他妈的爱情!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右手猛地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视线因为剧痛和血流更加模糊,但我死死盯住了刘建文那张还在笑着的、令人作呕的脸。
他似乎察觉到我眼神不对,笑容收敛了一点,下意识地往何嘉嘉身边靠了靠,嘴上却还故作轻松:“思归,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急眼了?是不是摔疼了?男孩子……”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右手狠狠挥出,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寂静的雪地里炸开,甚至压过了风声。
刘建文被我打得猛地偏过头去,眼镜飞出去老远,掉在雪地里。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我,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终于碎掉了,露出底下瞬间的惊愕和狠戾。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何嘉嘉刺耳的尖叫声:“沈思归!你疯了?!你打建文干什么?!!”
她猛地冲到我面前,不是查看我的伤势,而是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右眼的刺痛更加剧烈。
“你凭什么打人?!建文说错什么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至于吗?快给建文道歉!立刻!马上!”